眼睛还望着林府的门。
那扇黑漆大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臂弯里,他什么都不想看了。
归程,马蹄声笃笃地响,担架吱呀吱呀地响。沈庭之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
身后,家仆抬着沈煊,挑着空了一半的礼盒。
路过那家馄饨摊时,摊主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他抖了抖缰绳,青骢马踏着碎步,往沈府的方向去了。
成贤街上的监生们还没散,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看着这队人远去。
有人摇着头,有人交头接耳,一个年纪稍长的监生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沈煊,往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另一个监生接话:“何止是他,沈家这一趟走下来,满京城谁不知道,宁国公府的脸面,算是丢在地上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可成贤街清早安静,那几句话顺着风飘过来,一字不落地钻进沈煊的耳朵里。
他趴在担架上,脸埋在臂弯里,剧烈得颤抖,怒意从胸口顶到喉头。
沈庭之在前头骑着马,也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
天已经大亮了,棋盘街上的铺子全开了门,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拎着鸟笼遛弯的,热热闹闹挤了一街。
路过棋盘街中段的时候,一个小孩从巷口跑出来,险些撞在马蹄上。他娘一把将他拽回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嘴里骂着“不要命了”。
眼睛却盯着担架上的沈煊看。小孩也扭头看,被他娘捂住了眼睛。
青骢马踏着碎步,穿过棋盘街,拐进了沈府那条巷子。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摆着个茶摊,一个老头儿,正坐在板凳上喝茶。他看见沈庭之骑马过来,站起来,拱了拱手,叫了一声“沈大人”。
沈庭之冷着脸,没有看他,骑着马从茶摊前过去,蹄子踏在青石板上,迫不及待,往府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