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认,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呐!”没有大逆不道就好,沈庭之泪流满面,幸好追究此事的,是太子不是上位。
“那好,宁国公世子沈煊,狂妄无状,干预官箴,革去功名,其父沈庭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削食邑一千户。”
沈庭之当即叩首“臣,谢主隆恩!”
萧珩对沈庭之道:“沈大人请回吧。”
他转身走了,袍角带起一阵风,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圣旨,翘起一角。
沈庭之还跪在地上,额上沁出一层细汗,后背的衣衫湿了一片。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试了两回才站直。
佑安把圣旨递给他,他接过来,手有点抖。纸上那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油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看了许久,把纸折起来,折了两折,三折,揣进袖子里,逃命似的往外走。
宫道上,他一个人走。
来的时候是白天,走的时候是夜里,宫灯昏黄,侍卫还是那批人,可没有人看他。
他袖着手,步子比来时快。路过一处宫墙拐角,墙根下蹲着一只猫,见他来了,弓起背蹿进暗处,把他吓了一跳。
走到宫门口,守门的校尉验了牌子,没说话,放他出去。
宫城外,更夫敲梆子,笃笃笃,敲了三更,仲秋的夜风,比白日凉了许多,吹在脸上像薄刀子。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远处馄饨摊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热气从锅盖缝里一缕缕地往外钻,在冷风里散成一团白雾,又慢慢消散。
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宫城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袖子里那张纸,被夜风灌进来,窸窸窣窣地响。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急促地敲在青石板上,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散进浓稠的夜色里,再也寻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