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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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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凌万军的声音沉稳如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他站起身来,目光平和而从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因暗伤折磨而微微凹陷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愤,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沧桑之后的淡然与从容,“这一天,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上苍能够让我多活了这二十五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当年我在那一场变故中,本就该死在围杀之下的——能活下来,是老天爷格外开恩。这二十五年,我送走了你爷爷,又送走了你娘,经历了凌家从衰落到重振的整个过程,如今能够亲眼看着你回来,看着你长大成人,能够撑起凌家的门楣,即便让我就此离世,我也心无遗憾,更无牵挂。”

    这份在生死面前体现出来的胸襟和气度,让人由衷敬佩。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笑对苍天的豪迈气魄,并非是人人都能具备的。凌万军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生离死别,早已将生死之事看得透彻。换做旁人,若是突然得知自己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恐怕早就恐慌得六神无主、情绪崩溃了,岂还能像凌万军这般从容自若、谈笑风生?那不是故作镇定的伪装,而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是一个人在经历了足够多的磨难之后,对命运的最终和解。

    “凌叔叔,吉人自有天相。您这么好的人,一生都在做善事,都在帮助别人,我坚信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秦明月开口了,她的眼眸早已湿润,声音也微微发颤。她认识凌万军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位长辈的温厚与正直,她却感受得真切——无论是在凌家武馆的初次见面,还是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凌万军待她从来都是温和而慈祥,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此刻听到这样的噩耗,她心中涌起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凌万军朝秦明月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慈爱与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中清楚,秦明月说的这些话是出于善意和关切,奇迹——这两个字虽然美好,他却从不敢奢求。

    罗老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双历经战火淬炼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他没有再犹豫,径直看向医怪,沉声问道:“医怪前辈,你方才说仅有一法。那便请你详细说说——如若按照你的这个法子去医治,万军能挺过去,那便是生;如若出现什么不测,那是不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治疗之法,需要冒什么样的风险?”

    “他体内这暗伤,伤在本源,拖了二十五年,早已不是单纯的气血瘀滞。当年受伤之时,瘀血未能及时排出,残留在经络和脏腑之间,年深日久之下已化为毒血。这毒血就像是一锅熬了太久的浓汤,越熬越稠,越熬越毒。”医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多了一抹罕见的凝重,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晾晒的草药架子旁,随手拈起一片当归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话语,“我需要先用特制的药液蒸熏他的全身,让药力透过毛孔渗入经络,将那些淤积在深处的毒血软化松动。然后我会用针灸刺他周身七十二处穴位,引导毒血朝丹田方向汇聚。最后,我会在他丹田本源的位置开一个小口,用拔罐之法将毒血和毒气一并引出体外。这个法子我称之为‘蒸引拔毒术’,是我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钻研出来的,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但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用过,所以理论和实践之间有多大的差距,我也不敢保证。”

    医怪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看着凌万军,目光中满是郑重和坦诚:“这过程中有几个极为凶险的环节。其一,药液蒸熏之时,他全身经络会剧痛难当,如同万蚁噬骨,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心神一乱,气血逆行,便会当场昏迷,再也醒不过来。其二,针灸引毒之时,毒血会在经脉中快速流动,若是一个穴位的深浅拿捏不准,毒血误入了不该进的经脉,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拔毒之时,需要用特殊的拔罐之力将毒血从丹田本源中吸出来。这本就是对丹田的一次重创,他的丹田本就受损多年,极为脆弱,若是在拔毒的过程中气血虚脱,便会油尽灯枯,生机断绝。”

    “因此,治与不治,全在于你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强迫不来,任何人也不能替你拿这个主意。”医怪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才缓缓说道,“如果不治,那还有大约一年的时间。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可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该见的人都见了。这一年里你虽然会一天比一天虚弱,但在药物的支撑下,至少前半年还能保持正常的生活状态。如果选择治,那上了我的治疗床,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天意了。”

    顿了顿,医怪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加紧迫了几分:“另外,如果你想要医治,那就尽快做决定。若是再拖延几天,只会让这暗伤的伤势继续恶化加重。这毒血会逐渐地朝着全身的器官和经脉蔓延渗透,届时再想医治,难度就会成倍增加。说得直白些——现在治,或许还能有一半的机会;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恐怕连三成的机会都没有了。”

    “万军,医怪前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心里是什么想法?这件事,没人能够替你做主,只能看你自己的抉择。”罗老转过头来,看着凌万军,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既希望凌万军能去拼一把,毕竟他亲眼见过医怪创造的奇迹太多太多了;可他又不敢开口劝说,因为他同样见过医怪手下救治失败的病人——万一凌万军真的躺上了治疗床却再也起不来,那自己岂不是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这个责任,他担不起,也没有人担得起。

    “万军,老罗说得对。这只能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了。无论你选哪条路,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尊重你的决定,也都会陪在你身边。”秦老爷子也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凌烽站在那里,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他的眼睛通红如血,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关于父亲治与不治的问题,他无从建议,也不敢建议。不治,那还有一年的时间,三百六十五天,他还可以陪在父亲身边,还可以尽最后一份孝心;一旦治了,极有可能就此天人永别,连最后一年的相处时光都会被剥夺。他想让父亲去拼一把——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宁可站着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躺着等死。可他不敢开口,因为他怕万一父亲真的倒在了治疗床上,那将会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可他又不敢说“别治了”——因为他知道,让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武者像一根残烛般在病榻上慢慢耗死,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是一个太沉重的抉择,比生死更重。谁也不能替凌万军做主,即便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能。这份责任和分量,只能由凌万军自己来背负。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朝着医怪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弯得很深,许久才直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前辈,多谢您的诊断。您说的每一句话,晚辈都记在心里。我先回客栈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今天之内,无论如何也会给您一个答复。”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而诚恳,没有半分慌乱和迟疑。

    “也好。此事关乎生死,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老朽都尊重。”医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我就先回客栈了。前辈,就此别过。”凌万军说着,便转身朝篱笆院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从容,背影依旧挺直如松,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凌烽和秦明月连忙跟了上去。秦老爷子也想去跟凌万军私下谈一谈,便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罗老则留了下来,他还要与医怪叙叙旧,也想私下里跟医怪详细了解一下——一旦凌万军采取治疗,到底有几分把握能够治愈他的伤势,让他获得新生。有些话当着凌万军的面不好问,但私下里,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

    凌万军一路无话,径直回到了云来客栈,走进了那座独立小院。他站在自己的木屋门前,转过身来,对着院中的众人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在房间里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你们先在外面稍候,不必陪我。”

    说着,他便推开木门,独自走进了房间,又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那扇木门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也将所有的关切和担忧都暂时挡在了门外。

    凌烽与秦老爷子、秦明月只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小院中安静极了,只有山风吹过院中花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肖鹰站在院门外警戒着,时不时朝院内投来关切的目光。秦明月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秦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一旁,老脸上写满了忧色。凌烽背靠着院墙站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他没有坐,也没有动,就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极为凝重。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抉择,面对“要么平稳地活一年,要么冒险一搏可能直接死在治疗床上”的两难局面,恐怕也难以当场做出决定。生与死,希望与绝望,这两根绳索拧在一起勒住了心脏,哪一头都扯得生疼。

    房间内,凌万军独自站在窗前,透过木窗的缝隙望着外面那座巍峨的东灵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波澜。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小梅。”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丝毫听不出方才在医怪院中经历的那番生死对话。

    “万军,你找到那位前辈了吗?前辈说你的伤势怎么样?能治愈吗?”电话那头,刘梅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期盼和紧张,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通电话上。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好。家里都还好吧?”凌万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道。

    “家里一切都好。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安心治病,不用牵挂家里的情况。灵儿每天乖乖上学,武馆那边翔子他们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呢?你那边到底怎么样?那位老前辈怎么说?”

    “那我就放心了。”凌万军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他靠在窗前,目光遥遥望向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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