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灯是在子时过后才陆续亮起来的。
洛阳城南的乱葬岗东侧有一片地下交易场,白天不过是一片荒草掩盖的旧砖窑,入夜之后却有暗巷从地下通道通往四面八方。
来的人不提灯,不带随从,交易通常在暗处完成。
鬼市没有固定的摊位,卖货的人蹲在墙根下,把货品搁在面前一块旧布上,买家蹲下看了货,谈拢了价格,各自散去,不记账,不留名。
今夜的鬼市出事了。
一具尸体倒在砖窑通道的转角处,面前散落着几块碎木屑和几颗铜钉。
碎木屑的边缘还残留着暗色的漆皮,像是从某件旧家具上脱落下来的,铜钉的钉帽上各有一道暗痕,像是被人用锉刀重新打磨过。
旁边留着一只翻了的人偶,人偶的面部贴着一张半干的人皮面具,面具的边缘还没完全贴合,像是刚被戴上去就被扯了下来。
上官路人蹲在人偶旁边,先把那张人皮面具揭下来翻看了一下。
面具贴合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胶质,胶质还未干透,是刚被剥离的,不像是成品,像是临时从人偶上撕下来的。
胶质的颜色与霍小怜常用的胶质不同,偏暗、偏稠,像是混了某种动物油脂。
她把面具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但边缘有一道细密的缝线痕迹。
“这具人偶不是普通的交易品。”
她沿着墙根检查了通道两侧的地面。
地面是夯土的,有一串拖痕从砖窑深处延伸过来,拖痕的宽度与那具人偶的身量大致相当,像是人偶被运到这里时是放在什么物件上拖拉过来的。
拖痕的终点处落着三颗铜钉,钉帽上的锉痕方向一致,像是从同一件器物上拆下来的。
杜五郎把砖窑通道前后两端的出入口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痕迹。
“鬼市的人跑得快,有人看见尸体的时候就散了。带人偶来的人,没露面就走远了。”
“这个人偶是被人带到鬼市来卖的。但还没卖出去,就出了事。”
上官路人蹲在那具尸体旁边,把死者翻过来看了一眼。
死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容瘦削,下颌有一道旧疤痕,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前臂皮肤粗糙干燥,指节粗大,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手。
她检查了他的口鼻和指甲,没有发现明显的中毒迹象,也没有外伤,嘴角有一道细长的浅褐色液痕,但颜色偏淡,不像是烈性毒物。
“他的死因不是外力。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惊吓之后引发的心疾。”
杜五郎蹲在旁边看了看死者的面色:“他面部表情很平,不像是受惊死的人。”
“如果是被吓死的,面容通常会扭曲。但他的脸很平静,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然后倒下去了。”
“他认识那个带走人偶的人。”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墙壁。
砖墙上有几处新鲜的抓痕,位置不高,像是有人扶着墙走过时留下的,抓痕的方向是从砖窑深处往出口方向延伸的。
“他死前走过这一段。手扶着墙,步子不稳,走到转角处倒下了。”
“从砖窑深处走到这里,大约三十步。他走了三十步之后才倒下去的。”
她把抓痕的位置逐一记在纸上,然后沿着砖窑深处的方向走了一段。
通道越往里越窄,头顶的砖砌拱顶也越来越低,走到尽头时只剩一面完整的砖墙,墙面上没有门,没有缝隙,像是一条死路。
但她蹲下来查看墙角时,发现墙根处有一块砖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踢过或踩过。
“这面墙不是原来就有的。是后砌的。”
她伸手敲了敲那块砖,声音比其他砖更空洞,像是后面的空间比前面大。
杜五郎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砖墙后面有东西?”
“可能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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