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戴戡站在草棚外面,听着里面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了。他是个文人出身的将领,进士及第,做过翰林院编修,被时人称为“护国军中的笔杆子”。他这辈子写过无数慷慨激昂的文章,却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掉过一滴眼泪。但那天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沈砚之从草棚里出来,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拍了拍戴戡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哭。留着力气,还要赶路。”
那年秋天,孙中山在广州就任海陆军大元帅,通电全国,揭起护法大旗。电报传到滇西,沈砚之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看了一整夜。护法——这两个字像一把火,把他心里憋了许久的那股气一下子点燃了。袁世凯死了,帝制取消了,但约法没有恢复,国会没有重开,北洋的军阀们换了一面旗子,干的还是独裁的老买卖。张勋甚至在北京演了一出复辟的闹剧,把已经退位六年的溥仪重新扶上了龙椅。虽然那场闹剧只持续了十二天就草草收场,但它让沈砚之看清了一件事——共和不是推翻一个皇帝就能实现的,共和是要把根扎进土里,让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这个国家不是谁的私产。
他去找了唐继尧。
唐继尧在五华山的督军府里接见了他。这座府邸沈砚之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来都觉得它比上一次更冷了一些。院子里种满了山茶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是泼了一地的血。唐继尧坐在花厅里喝茶,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脚上是一双铮亮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军人,倒像个银行家。
沈砚之把孙中山的电报放在他面前。
唐继尧看了一眼,端起来茶杯呷了一口,慢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孙大炮又开炮了?”
沈砚之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知道唐继尧的心思——护国战争打完了,唐继尧已经坐稳了-西-南-王的位置,他最想要的是维持现状,守住云南这一亩三分地。护法战争要跟北洋系全面开战,打赢了未必有多大的好处,打输了却可能丢掉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这笔账唐继尧算得比谁都清楚。他放下茶杯,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砚之,你是自己人,我跟你说实话。护法这个旗号,我当然支持。但川军刚跟我们翻了脸,北洋又在湖南压着,这个时候贸然出兵,万一有个闪失,云南的门户就敞开了。我是云南督军,我得为云南的父老乡亲负责。”
沈砚之听出了弦外之音,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唐公,你还记得松坡将军临终前说了什么吗?”
唐继尧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茶送到嘴边,但这个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沈砚之的眼睛。
“将军说,愿我同志,勿争权位,勿忘初心。”沈砚之站起来,向唐继尧拱了拱手,“继尧公,我不为难你。你不愿意出兵,我带我的第三旅去。松坡将军把这支部队交给我,我不能让它烂在滇西的山沟里。”
唐继尧沉默了很久。花厅里只有茶水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最后唐继尧说:“你要多少?”
“三千人。”
“我给你五千。”唐继尧站起来走到沈砚之面前,忽然拍了拍他的肩,“砚之,我不是松坡,我做不到他那么无私。但我也不会做北洋的走狗。你去吧,后方我给你守着。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多远,云南永远是你的家。”
民国七年春,沈砚之率五千滇军出滇护法。出征那天,滇西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远远望去像是谁把一整匹红绸铺在了山峦之间。他的右肩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抬臂的时候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坚持自己背着行囊骑马行军,不肯坐担架。部队沿着金沙江一路南下,经黔入湘,在湘西的山里跟北洋军打了好几场硬仗。护法战争打了整整一年,沈砚之的部队从五千人打到了不到两千,但每一仗都打赢了,在湘西站稳了脚跟。他学会了用计——湘西的山高林密,最适合打伏击。他派出小股部队诱敌深入,然后从两面山坡上同时发起冲锋,打得北洋军丢盔弃甲。当地的苗人和土家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这支军队不抢粮食、不拉壮丁,买了百姓的米还给钱。
消息传到北京,段祺瑞勃然大怒,派了一个叫刘存厚的四川将领率三万大军南下清剿。沈砚之手里能打的不过两千残兵,硬碰硬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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