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说:我不怨他们。我陪了他们二十二年,够了。
刘飞把手收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二年。
从1985到2007,中国变化最快的二十二年。这台冰箱见证了改革开放、见证了物价闯关、见证了国企下岗潮、见证了WTO入世。它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制冷,安静地保存食物,安静地陪伴。
“老板,这台冰箱多少钱?”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看了一眼那台老万宝,摇了摇头:“这个太老了,你买回去也用不了几天。你要是想要好的,那边有九几年的海尔,还能用。”
“多少钱?”刘飞重复了一遍。
“你要是真要,一百块拉走。但我话说前头,不保修,出门不认。”
刘飞付了钱,给陈鹏使了个眼色。陈鹏瞪大了眼睛:“飞哥,你不会真要把它拉回店里吧?我们那店已经堆不下了!”
“拉回去。”刘飞说,“店里有地方。”
陈鹏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叫了一辆货拉拉。
把冰箱搬回店里已经是下午了。刘飞把冰箱放在店里的角落——之前王阿姨那台冰箱的位置,现在空出来了。老万宝站在那里,白色的外壳已经泛黄,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长条形,上面的电镀层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塑料。
刘飞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的,有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塑料和橡胶的味道。冷冻室很小,只有一个小格子,制冰盒还在,但已经发黄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冰箱的内壁。
信息涌进来,这一次像是冰箱主动在“讲述”,不是在抱怨,不是在求救,而是在回忆。
它说——它记得女主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打开它,拿出牛奶和鸡蛋。它记得男主人总是半夜偷吃冰西瓜,被女主人抓到之后嘿嘿笑。它记得小女儿三岁的时候,趁大人不注意,把一整盒鸡蛋一个一个全磕在了地上,然后坐在鸡蛋液里玩。它记得女儿高考那几天,女主人往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补品,冰箱被塞得门都关不严。它记得女儿出嫁那天,女主人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女儿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女主人看着那盒排骨哭了很久。
它说——它不觉得辛苦。二十二年,八千多个日夜,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运转,一直在保存着这个家的温度。不是冷藏室的温度,是另一种温度——那种叫做“家”的东西。
刘飞把手收回来,坐在工作台前,久久没有说话。
陈鹏从外面买了盒饭回来,看到刘飞坐在那里发呆,把盒饭放在桌上:“飞哥,吃饭了。”
刘飞没动。
“飞哥?”陈鹏走过来,在刘飞面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
“没事。”刘飞接过盒饭,打开,是青椒肉丝盖饭,店门口那家小饭馆做的,味道一般但管饱。
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看着陈鹏:“胖子,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把一个东西留那么久?”
陈鹏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因为舍不得呗。”
“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那东西上有回忆呗。飞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跟个哲学家似的?”
刘飞没接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刘飞没有马上开工。他走到那台老万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冰箱的外壳。不是用能力,是用手。一块一块地擦,把上面的灰尘和污渍擦掉。
门上的胶痕擦不掉,那是一些照片被撕掉之后留下的。刘飞看着那些胶痕,想象着那些照片的样子——女儿满月、女儿周岁、女儿上小学、女儿戴红领巾、女儿初中毕业、女儿穿学士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给王阿姨发了一条消息:“王阿姨,你侄女那台冰箱,她还想要冰箱贴吗?我这里有一台老冰箱上面有一些旧冰箱贴的痕迹,我猜她可能会想看看。”
王阿姨过了一会儿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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