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周,刘飞忙到脚不沾地。
空调旺季的峰值到了,每天的维修单排得像春运的火车票——一个接着一个,中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陈鹏的电话从早上七点响到晚上九点,接得他直接把手机设成了“您好这里是飞达维修请讲”的自动语音,但客户不买账,非要跟真人说话。
“飞哥,”陈鹏挂了今天第十七通电话,嗓子像砂纸刮过玻璃,“我建议咱们再招个人。”
“招谁?”
“随便谁,能接电话就行。我这嗓子再这么下去,以后唱歌都只能唱重金属了。”
刘飞正在整理今天的维修记录,听到“重金属”三个字没什么反应。他已经在考虑招人的事了,不是因为忙不过来,而是因为最近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能力在“量”的面前开始暴露出局限性。
一天接五六个单子,他可以靠能力快速定位故障,轻松搞定。但一天接十个单子,每个单子都要摸一下、听一下、消化一下那些涌进来的信息,然后再处理那些信息带来的情绪负担,一天下来,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昨天修了一台热水器,感应到主人每天洗澡时都在哭。今天上午修了一台电饭煲,感应到主人已经一个人吃饭三年了。下午修了一台电视,感应到主人每天晚上都开着它睡觉,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听声音。
每一台电器都在说话。每一个人都在用某种方式求救。
刘飞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每天吸满了别人的情绪,晚上回到楼上,躺在床上,那些东西在身体里晃荡,找不到出口。
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刘飞接了一个特殊的单子。
特殊不是因为机器特殊,而是因为客户特殊——客户是李快手的表姐。
李快手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飞哥,我表姐家的中央空调坏了,是大金的,我搞不定。你帮个忙,费用我出,你别收她的。”
刘飞本来想拒绝,但李快手下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她一个人带孩子,经济条件一般,中央空调是大件,换一台要两三万,她换不起。”
刘飞问了地址,骑上电瓶车出发了。
李快手的表姐姓沈,三十五岁,住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高层里。小区环境还行,但能看出来维护得一般——楼道的灯坏了两盏没人修,电梯里的保护板还没拆,说明这栋楼的入住率不高。
沈女士开门的时候,刘飞注意到她的眼睛是肿的,像是刚哭过。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T恤,头发随便扎着,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两岁的男孩。小男孩在吃手指,看到刘飞,大眼睛眨了眨,把脸埋进了妈妈怀里。
“刘师傅是吧?快请进,空调在客厅。”
中央空调的室内机吊在客厅的吊顶里,检修口开得不大,维修起来很麻烦。故障现象是制冷效果差,开了半天温度降不下来。
刘飞搬了个人字梯,打开检修口,手搭在室内机的蒸发器上。
信息涌进来。
——制冷剂不足,系统有明显的泄漏。
——泄漏点不在室内机,在室外机的管路连接处。
——这台机器已经连续运行了很长时间,压缩机负荷很大。
——房间里的温度设定一直是二十三度,但从来没有达到过。
——用户经常开着空调的同时开窗户,因为觉得“闷”。
——室内机的滤网很脏,至少半年没洗过了。
——机器内部的排水泵有异响,可能快要坏了。
刘飞把手收回来,从梯子上下来。
“沈女士,问题有几个。第一,缺氟了,系统有泄漏,我需要查一下漏点。第二,滤网脏了,影响效果。第三,排水泵声音不对,可能需要换。我先查漏,查完了告诉你具体情况。”
沈女士点点头,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小男孩开始闹,她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包小饼干,塞到孩子手里,孩子安静了。
刘飞爬到室外机的位置——这台外机挂在外墙上,位置很高,需要从楼顶放绳子下去才能操作。他花了二十分钟才安全地接近外机,打开侧板,开始检漏。
用检漏仪扫过管路的时候,在高压阀的喇叭口位置发现了泄漏。喇叭口制作不良,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制冷剂从那里缓慢泄漏。这是一个安装时留下的问题——扩口的时候力度没掌握好,铜管被扩得太薄了,用了几年之后,应力集中导致裂纹出现。
刘飞重新制作了喇叭口,紧固了螺母,确认不再泄漏。然后他回到室内,清洗了滤网,检查了排水泵——还好,只是轻微异响,还能撑一段时间,暂时不需要换。
全部弄完之后,重新充注制冷剂,通电测试。冷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客厅的温度开始下降。
沈女士抱着孩子走到出风口下面,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小男孩伸出手去够出风口的风,被凉风一吹,咯咯地笑起来。
“好了。”刘飞从梯子上下来,收拾工具箱。
“多少钱?”沈女士问,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害怕听到一个她付不起的数字。
“李快手说他出。”
沈女士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感激,也有窘迫。她低下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声音很轻:“我这个弟弟,嘴上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