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出来了,客厅的温度开始下降。
钟大爷走到出风口下面,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表情依然严肃,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
“多少钱?”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皮夹。
“两百。”
钟大爷数出两百块钱,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稳得像钉子。刘飞接过钱,正准备走,钟大爷忽然说了一句:“师傅,我老伴走了三年了。这台空调是她买的,她怕热。每年夏天我都把空调修得好好的,好像她还在一样。”
刘飞站在门口,手里的工具箱还没有放下。
钟大爷背着手站在客厅中间,身后是那台老春兰空调,安静地运转着,发出平稳的嗡嗡声。客厅里确实放着两把椅子,一把朝南,一把朝北。南边那把椅子上放着一个小收音机,正在播报天气预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客厅都有声音。
“大爷,空调我给你加了氟,紧固了阀门,至少能用完这个夏天。”刘飞说,“但我想多说一句——南边那把椅子上的收音机,好像声音有点杂,要不要我帮您看看?”
钟大爷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还会修收音机?”
“会一点。”
钟大爷走过去,把那台小收音机拿过来,递给刘飞。是一台很老的德生牌收音机,外壳摔过,右上角有一个裂口,用透明胶带粘着。
刘飞接过来,手指碰到机壳的瞬间,信息涌进来。
——收音机的调谐电容有轻微短路,导致调频不稳定。
——天线根部断了,被人用一根铜丝临时接上了,焊点粗糙但能用。
——这台收音机每天开至少十二个小时,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然后关掉。开关机的时间非常规律,像某种仪式。
——收音机最常听的频道是本地新闻台和戏曲频道。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播新闻,下午两点有京剧。
——收音机的外壳上有一处淡淡的痕迹,是一个大拇指长期按压留下的,和钟大爷的指纹完全吻合。
——收音机的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老伴,我去买菜了,你听会儿戏”。
刘飞把收音机翻过来,看到了那张纸条。纸条已经发黄了,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像一个生病的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他没有问那张纸条的事。
“能修,”刘飞说,“调谐电容和天线焊点的问题,小事。”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电烙铁,当场拆开了收音机。调谐电容的位置很隐蔽,需要把整个电路板拆下来才能操作。刘飞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他想慢一点——这台收音机里的每一个焊点、每一根飞线,都带着某种他很珍惜的东西。
修好了。调谐电容恢复正常,天线焊点重新焊接加固。刘飞装好外壳,装上电池,转动调频旋钮。清晰的广播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没有杂音,没有漂移。
“……今天是七月十九日,星期三,多云转阴,局部有阵雨,最高气温三十二度……”
钟大爷听着那清晰的广播声,表情终于不再是严肃的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收音机接过去,小心地放回了南边那把椅子上。
“师傅,”他说,“你这个人,不错。”
刘飞没有接话。他拎起工具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钟大爷已经坐到了北边那把椅子上,腰板依然挺得笔直,面前是南边那把空椅子,椅子上的收音机正在播一首京剧,《空城计》。
诸葛亮正在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刘飞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店里,陈鹏正在缝纫机旁边研究。
“飞哥,这东西你打算怎么修?皮带我找到了,网上有卖的,但那个什么连杆关节的衬套,我查了半天没找到型号。”
“自己车一个。”刘飞说。
“你还会车床?”
“隔壁老王有台小车床,借来用用。”
刘飞把缝纫机翻过来,拆开了连杆机构。磨损的关节是一个直径八毫米的销轴和轴套,配合间隙已经超过了一毫米。标准的维修方案是换整个连杆总成,但配件早就停产了。刘飞的方案是自己加工一个衬套——用车床把一个铜棒车成外径十毫米、内径八毫米的圆筒,压进磨损的轴套里,恢复标准的配合间隙。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量尺寸、画草图、借车床、车零件。铜衬套做好之后,压进去,上润滑油,装回原位。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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