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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最后一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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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东西让人说不出地心酸。

    (王胖子在这锅粥里投入了他职业生涯最高规格的诚意——半勺。在杂役院,半勺粥的分量约等于元婴修士的一颗丹药。方小甲后来回忆说,那是他在青岚宗十年里吃过的唯一一顿“加量不加价“的早餐。)

    两个人蹲在柴房门口喝粥。方小甲喝得很快,三口两口就见了底,然后拿筷子刮碗边,把最后几粒米刮进嘴里。

    (刮碗边是杂役院吃饭的标准结束动作——人均掌握程度不亚于剑修的拔剑式。方小甲刮了十年碗边,手法之精湛,能把碗底刮出反光。)

    “渊哥,你说西疆那边——“

    “别想那么多。“沈渊打断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倒进方小甲的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方小甲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粥喝完了。这一次他没刮碗边。

    上午的时候,杂役院里渐渐热闹起来。三十个杂役都在收拾东西,有人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反复叠了七八遍,有人在门槛上磨刀——镰刀、柴刀、锄头,能带的都带上。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

    (衣服叠七八遍不是因为强迫症,是因为实在没别的东西可收拾。杂役院的全部家当放在一起,还装不满外门弟子的一只储物袋。那个反复叠衣服的杂役叫刘二柱,他后来在战场上用这三件叠了七八遍的衣服当绷带,救了一个重伤的战友。)

    张老三坐在自己的木屋门口,用一块破布反复擦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他是杂役院里年纪最大的,今年四十出头,练气四层,在杂役院待了二十二年。他的砍刀刃口上有一道很深的缺痕——据说是三年前夜里撞见一只闯入宗门的妖兽留下的。

    “老三叔,你那刀该换了。“方小甲蹲过去。

    “换啥换。“张老三头也不抬,“换了新刀也用不了几天。我这刀跟了我十四年,砍过妖兽也劈过柴,死了也得带在身边。“

    (张老三的砍刀和他本人的经历高度一致:锈迹斑斑、缺口未补、但仍能杀人。何管事曾评价张老三“跟那把刀一样——看着废,但扔不掉“。)

    方小甲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渊走到院子中央的水井边,打了最后一桶水。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他抹了把脸,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晒得黝黑的脸,额角有道劈柴时被木屑崩的旧疤,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

    二十年的人生倒影在这一桶水里,浑浊不清。

    水井旁边是那棵老槐树。杂役院的槐树是整座青岚山上最老的一棵树,据说比青岚宗建宗的时间还早。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每年夏天,杂役们就坐在树荫下乘凉,聊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谁能突破练气五层、外门什么时候招人、山下镇子上哪家的闺女长得好看。

    沈渊靠着槐树坐下,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眼皮上留下明暗交错的斑纹。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站在这棵槐树下的情景。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刚从测灵台上下来,背上还背着家里给的两件旧衣服和一包干粮。何管事把他领到杂役院,指着最靠边的那间木屋说“你就住那间“。然后转身走了,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那个少年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巨大的树冠,心里想的是——没关系,只要能修炼,住哪儿都一样。

    十年后,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但那个少年的眼神已经变了。

    “沈渊。“

    何管事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沈渊睁开眼睛,站起来。

    何管事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竹简,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阴沉。但他看沈渊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也许是愧疚,也许只是嫌麻烦。

    “今晚收拾好行李,明日卯时南门集合。“何管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日常杂务,“每人只准带随身衣物和一件武器,其他东西一律不准带。“

    “知道了。“

    何管事转身要走,沈渊忽然开口:“何管事。“

    何管事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十年,谢了。“沈渊说得很平静。

    何管事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谢什么?谢他克扣灵石?谢他冷眼相待?还是谢他把他们送上必死的前线?

    “好好活着。“何管事最后挤出四个字,转身走了。

    沈渊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何管事当了二十年杂役院管事,送走过不下三十批杂役上前线,回来的加起来不超过两巴掌。每一个杂役走之前他都是这四个字——不是因为关心,是因为这四个字最省事。

    (何管事的“好好活着“堪称青岚宗最省力气的告别语——四个字涵盖了一切又承担了零责任。方小甲后来开了个玩笑:“何管事还不如直接说'再见',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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