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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最后一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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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调令下来的第二天清晨,沈渊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早起半个时辰在杂役院不是美德而是习惯——毕竟多劈半车柴就能多换半块碎灵石。但今天早起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睡不着。就好比一个人明知道明天要搬家,今晚肯定会盯着天花板数一遍这十年漏过的雨滴。)

    杂役院还笼罩在淡青色的晨雾里,十七间破木屋的门都关着。昨晚那壶烧刀子喝到了底,方小甲的鼾声从隔壁传来,隔着木板墙都震耳朵。沈渊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靠在门板上的豁口铁剑,推门走了出去。

    (方小甲的鼾声是杂役院的非官方晨钟——比真正的晨钟早半个时辰,但音量是晨钟的三倍。何管事说过,如果方小甲能把打鼾的力气用在修炼上,至少能突破练气五层。)

    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凝了一层薄霜。深秋的西疆方向已经起了寒意,再过半个月就是入冬,但杂役院的人都知道——他们等不到入冬了。

    沈渊走到柴房门口,看着里面堆成小山的木柴。

    十年了。他在这间柴房里进进出出了十年,劈过的柴如果摞起来,能从山脚堆到半山腰。青岚宗的丹房、伙房、长老院的暖阁,烧的都是他和其他杂役劈的柴。但那些地方他从来没进去过——柴送到门口就得走,多站一息都会招来呵斥。

    (青岚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杂役的脚不能踏上内门的台阶。沈渊劈了十年柴,替宗门烧暖了每一间屋子,但自己冬天只能裹着两斤的破棉被。方小甲说这叫“热能外包“——宗门享受了热量,成本全由杂役承担。)

    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拿起靠在墙上的斧头。斧刃已经钝了,握柄上有一层被汗水浸出来的暗黑色包浆,那是十年磨出来的痕迹。

    第一斧落下,圆木从正中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干净。第二斧、第三斧——沈渊劈柴的动作行云流水,腰背的肌肉在灰布外衫下绷出清晰的线条。十年练剑百万次,劈柴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体力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明天起,这座柴房里会有新来的杂役继续劈柴。可能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他当年一样,带着三灵根的资质和满腔的憧憬走进青岚宗,然后被分配到山脚这排破木屋里。十年后,那个少年也会像他一样,被一纸调令送去某个必死的前线。

    劈完最后一捆柴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山头升起来了。

    沈渊把斧头擦干净,放回墙角。他站在柴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十年的破屋子——漏风的木板墙、长了青苔的房檐、被烟熏黑的横梁。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记忆里,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然后他走出柴房,沿着那条走了十年的石板路,往杂役院后面走。

    杂役院后面有一小片菜地,是方小甲三年前偷偷开出来的。种了些萝卜和白菜,夏天的时候能添个菜。杂役院的伙食是宗门最差的——糙米粥配咸菜疙瘩,偶尔伙房心情好多给一勺油渣,就能让方小甲高兴三天。

    沈渊蹲在菜地边上,拔了几根还没长足的萝卜,用袖子擦干净泥,放在一边。回头让方小甲带在路上吃。

    菜地再往后就是那面青石碑,刻着杂役院的十八条规矩。沈渊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每一条。十年下来,这些字他闭着眼都能默写——但今天再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杂役弟子不得擅自进入内门区域。“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被守门执事从藏经阁门口呵退时的眼神。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轻蔑——像赶走一条靠近厨房的野狗。

    “杂役弟子每月领取灵石不得超过一块。“

    他想起每年年末去总务堂领灵石的时候,何管事总是最后一个叫他的名字。轮到他的时候,篮子里的灵石已经少得可怜,全是些边角料般的碎块,灵气含量不到正常灵石的三成。

    “杂役弟子不得私自修炼宗门核心功法。“

    他想起自己偷偷在夜里跑到后山,借着月光模仿内门弟子练剑的身法。练了整整三年才学会《青岚基础剑诀》之外的第一式剑招,第二天就被何管事发现,罚了半个月的禁闭。

    石碑旁边长了些野草,沈渊伸手拔了几把,把石碑底部清理干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天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渊哥!“

    方小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沈渊站起来,看见方小甲端着两个粗陶碗从伙房方向跑过来,碗里冒着热气。

    “伙房今天多给了半勺粥,还加了咸菜。“方小甲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睡痕,但眼睛已经亮了,“王胖子说是给咱们送行的,他以前也是杂役出身。“

    沈渊接过碗,粥很稀,米粒数得过来,但比平时确实多了半勺。咸菜是萝卜腌的,咸得齁嗓子,但在这个早上,这点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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