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不知。采菱姐姐将这些东西藏得严实,平日里从不示人。奴婢也是偶然才发现的。”
“祖母。今日带祖母去后花园赏花,确实是孙女有心为之。”
令娴说着,转向采菱,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这些日子,她魂不守舍,做事丢三落四,动不动就发呆。我原以为她只是到了年纪,心里有了人,不好意思开口。我让小丫鬟盯着她怕她出什么事,可慢慢发现,她总是往后院跑,去的那条路,偏偏是去三弟院子的方向。”
采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令娴收回目光,继续道:“孙女不敢妄下定论,这才设了这个局。给她配人,逼她去找人求助,看看她找的到底是谁。孙女年纪小,对这些事实在拿不准,这才想着叫上祖母,请您坐镇发落。”
堂中一片死寂。
曲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令娴跪在那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祖母,孙女……”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众人看去,只见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水光。
那水光越来越浓,凝成泪珠,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令娴没有擦。只是任由那眼泪往下流,整个人看上去柔弱极了,无助极了。
“孙女小小年纪,”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忽然有了二心,孙女实在……实在害怕。”
她抬起眼,看向曲氏。
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被泪水濡湿,眉眼间满是脆弱与委屈,任谁看了,心都要软上三分。
“孙女是实在没法子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孙女不敢直接说,怕冤枉了好人,又怕祖母不信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说句不好听的话,三弟毕竟是太太所出,跟孙女不是一母同胞,隔着心呢。他为何别的丫鬟不找,偏偏要找孙女身边的大丫鬟,采菱的姿色在丫鬟中并不是翘楚,三弟这般行径,说他没有别的心思,谁敢相信?”
她顿了顿,眼泪又落下来:
“祖母,孙女不愿妄加揣测自家中亲人,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哪一日,孙女被人害死了,怕是都没处说理去。”
这话说得太重了。
堂中一片死寂。
余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牙关都开始发颤。
她瞪着令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全没了平日里的温婉端庄。
令娴没有看她。
她只是跪着,仰着脸看曲氏,眼泪不停地流。那张脸上,满是恐惧,满是委屈,满是求祖母庇护的依赖。
曲氏看着她,目光里的复杂几乎要溢出来。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硬骨头,在她面前,挨打不哭,受委屈不闹,倔得像头小牛。
她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柔弱,无助,让人心疼。
郗瑶看着令娴那张脸,又看着曲氏眼底的心软,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嫉妒和不甘。
她晨昏定省孝敬了曲氏那么多年,可郗令娴不过装巧扮乖几次,祖母就对她心软怜惜,凭什么!
余氏的牙关还在发颤。
郗令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直直地往她心口捅。
“隔着心”——
“被害死了”——
她怎么敢说?怎么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说?
郗恢垂着眼,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祖母明鉴,孙儿绝无此心。”
令娴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堂中轻轻回荡。
有没有这个心的,她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
可她要的就是把怀疑的种子撒到每个人心里,余氏装了这么多年的温婉良善,要撕开她的面纱绝非一日之功。
好在,她这辈子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