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答得颠三倒四。
唯独白信蹈仍旧强撑着一口气,双手死死攥住膝头,口中不断默诵《论语》,仿佛要借此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
眼看天色将明,朱橚忽然打开随身药匣,从中取出一只封着蜡口的小瓷瓶。
苏伯衡瞧见他这番举动,忍不住好奇道:“殿下,莫非还有后手?”
“算是吧。”朱橚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故作神秘地道,“这东西有些特别,能叫人稀里糊涂地吐露心事。”
瓷瓶里装的,正是东莨菪碱。
格致院从草木里提取生物碱,早已是熟门熟路。
当初格致院曾从麻黄中炼出麻黄碱,救下因严重过敏而命悬一线的雄英。
如今换成洋金花,提炼其中的药物成分,对他们而言也算轻车熟路。
这东西原是给水师配的晕船药,相传华佗的麻沸散里,便有洋金花这一味。
剂量,是朱橚亲手称的。
洋金花有毒,差之毫厘,便是谵妄、昏迷,乃至送命。
药调进了滚烫的姜汤。
冻了一夜的人捧着碗,连吹都顾不上,几口便灌了下去。
朱橚看着那几只见了底的碗,脑子里闪过前世读过的一段掌故。
20世纪初,医生们便发现,有些病人上了麻药,话会变得格外多。
早在1903年,纽约便有人尝试利用乙醚麻醉后的意识模糊状态,从涉案人口中探取案情。
到了1916年,美国得克萨斯州一位名叫豪斯的产科医生,开始将东莨菪碱用于分娩镇痛,使产妇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一次接生时,产妇的丈夫四处寻找给新生儿称重的秤,正被药物弄得神志恍惚的产妇,却随口说出了秤的准确位置。
这件事让豪斯察觉到,受药物影响的人往往会放松戒备,未经思索便说出平日里绝不会轻易透露的秘密。
到了1922年,豪斯索性将这项发现带进达拉斯县监狱,尝试借助东莨菪碱,从两名囚犯口中探查案情。
这种后来被称作“吐真剂”的药物,也由此第一次被用于刑事审讯。
只不过后世早有定论,这东西靠不住。
药力底下,人会说真话,也会说胡话。
所以朱橚从没指望凭几句呓语定案。
他真正想要的,是从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中,找到足以攻破其心防的破绽。
……
没过多久,药物便开始在八人身上显出效力。
光柱撤了,烛火调暗,审讯的校尉换成了轻声细语。
八个人瞳仁渐渐散大,眼神发直,问一句,便迷迷糊糊地答一句。
孙彦絮絮叨叨,说起自家娘子藏在妆奁底下的私房钱,被他偷偷挪去放了印子钱。
冯恪哭着喊一个女子的名字,说秦淮河边那座小院,是他拿三百两银子替她置下的,家里的娘子半点不知。
说着说着,他又咕哝起来:“白兄说……元祐党人碑……咱们是殉道……后人会在坟前焚香……”
白信蹈靠着墙,眼神空空地望着那盏灯,翻来覆去只念叨一件事:“祭田……三百二十亩……栖霞山那一案,族里的田全抄了……赎回来了……契书压在神龛底下……冯家当铺经手……列祖列宗……”
沈炼听得瞠目结舌,显然没料到这些满口圣贤道义的官员,私底下竟藏着如此多的龌龊。
朱橚却从白信蹈的呓语中听出了几分门道,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所谓的殉道?”
这一夜的收获,已足够他撬开众人的嘴。
东方渐白,药力退了。
东莨菪碱还有个妙处,人在药效消退后,往往记不清自己神志恍惚时究竟说过些什么。
朱橚先去了冯恪那里。
只提了一句“秦淮河边那座小院”,冯恪便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锦衣卫的耳目竟如此神通广大,连这等隐秘之事都查得一清二楚,当即不敢再存侥幸,将舞弊的内情一股脑交代了出来。
接着是孙彦,接着是另外几位……后世有个说法,叫囚徒困境。
几个人分开关押,谁也不知道旁人说了什么。
只要人人守口如瓶,便还有一线生机,可谁都担心旁人抢先招供,到头来只剩自己背下所有罪责。
而朱橚开出的条件,更让他们不敢迟疑。
谁若主动交代,朱橚便答应替他向陛下求情,争取减轻罪责。
若是执迷不悟,等旁人把罪行供了个干净,便只能等着从严治罪。
八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旁人的忠心。
这一番攻心下来,终于有人率先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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