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八位房官,见人都到齐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巧了,卑职正要找几位问话,没想到诸位竟都聚在了一处。”
他展开一纸公文,朗声道:
“奉监临吴王殿下之命——传第三房同考官孙彦、第七房同考官白信蹈、第十一房同考官冯恪……等八人,即刻移往西院,分房候审!”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每念一个,便有一张脸白上一层。
八个名字。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其余十位房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白信蹈却不退反进,迎着沈炼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朝廷派三位钦差入闱,是为了彻查科场风波,辨明是非曲直。如今卷子尚未查完,吴王殿下便急着拿人问罪,未免太过心急了吧?下官敢问沈千户,此事可曾禀明三位钦差?还是殿下另有打算,想趁着无人过问,先逼出几份认罪的供状来?”
沈炼面无表情,把公文翻转过来,往他眼前一递。
公文末尾,并排压着四方朱印。
头一方,是监临吴王的大印。
第二方,是都察院钱唐的官印。
第三方,是苏伯衡的名章。
最后一方最小,篆着两个古拙的字——
“龟巢”。
谢应芳布衣入闱,没有官印可钤。
可在江南士林之中,“龟巢”二字的分量,足以让无数饱学之士心服口服。
原以为这三位入闱,吴王便再也不能独断专行。
谁承想,头一道拿人的公文上,竟赫然盖着他们的印信。
白信蹈盯着那四方印信,脸上的倨傲渐渐褪去,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戴良看着公文上的四方印信,心知事情远比预想的棘手,却仍强作镇定,抢在众人开口之前,上前拱手道:
“沈千户既有钦差印信,我等自当遵从。”
“诸公只管安心候审,身正自不怕影子斜。至于各位家中的高堂妻小,自有老夫替你们照应,断不会让他们平白受了牵连。”
说罢,他又回身望向那八位房官,刻意放缓了语调,话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叮嘱:
“诸公到了西院,切记谨言慎行。须知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牵连的可就不止自己一人了。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这其中的利害,应当不用老夫多说。”
话音未落,沈炼已大步上前。
“啪!”
一声脆响,在天井里炸开。
戴良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一歪,乌纱帽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了台阶底下。
满院死寂。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竟当着满院考官的面,掌掴今科的副主考、堂堂礼部侍郎!
戴良捂着脸,半边面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你……你好大的胆子……”
沈炼收回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道:
“戴侍郎方才那几句话,卑职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下了。卑职是粗人,听不懂什么高堂妻小、祸从口出,只知道殿下有令,案中人等串通口供、威逼人证者,以同谋论处。”
他弯腰捡起那顶乌纱帽,掸了掸灰,塞回戴良怀里。
“这一巴掌,是让戴侍郎长个记性,贡院如今是谁说了算,想必您该心中有数了。”
撂下这句话,沈炼便不再理会戴良,转身朝那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口气却忽然客气起来:
“诸位,西院那边已经备好了地方,别叫人久等。”
话音落下,迎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八位房官僵在原地,彼此交换着眼色,竟无一人敢率先迈步。
锦衣卫向来只奉皇命行事,纵然行事跋扈,也绝不敢无缘无故对朝廷大员动手。
一个小小的千户,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掌掴礼部侍郎,莫非在他眼里,这位副主考早已不配再穿那身官袍?
想到这里,众人心头愈发不安。
冯恪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方才被点到名字的,偏偏都是他们几个。
其余十位房官安然无事,唯独参与串通的八个人,一个也没落下。
吴王究竟凭什么认准了他们?
糊名的卷子无从辨认,那三句暗语更是寻常得挑不出破绽。
莫非……莫非他们之中,早有人暗中告了密?
冯恪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却发现另外七个人,也正用同样的眼神,打量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