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可没动手。”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脱下了鞋。
一只千层底布鞋,带着从北地一路走来的黄土,呼啸着飞过人群。
“啪!”
结结实实拍在了郭怀素的右眼上。
郭怀素“哎哟”一声,捂着眼睛连退三步。
“谁?谁扔的?!”
没人答话。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布鞋、儒巾、啃了半块的炊饼,雨点一般砸了过去。
“打死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南人舞弊,还敢反咬吴王殿下!”
“亏俺们还以为自己技不如人!”
北地士子们积攒了整整一个早晨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炸了。
南人那边也炸了锅。
“光天化日,殴打贡士!还有没有王法?”
“北人欺人太甚!”
折扇、砚台、帽子,乱七八糟地还了回来。
山东举子一把揪住那苏州举子的衣领,单手把人提离了地。
“你不是说北方之强,‘衽金革,死而不厌’吗?俺今日就叫你见识见识!”
苏州举子两脚乱蹬,泥金扇早不知飞到了哪里,嘴里还在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圣人说,南方之强,在“不报无道”。
可这一刻,满街的南人,没一个还记得这一句。
儒巾满天飞,襕衫撕成了条。
这边拳头抡圆了,那边指甲挠花了脸,扭打成一团。
那张写满了名字的联名书,早被七八只脚踩进了泥里,墨迹糊成了一摊。
兵马司的兵丁闻讯赶来,却不急着拉架,先七手八脚护住了街边的梨摊。
上头的严令下得清清楚楚,打架的随他们打,可谁要是砸了百姓的摊子,绝不轻饶。
……
混乱中,郭怀素正抱着脑袋,拼命往人堆外钻。
他此刻是真的后悔了。
那些话是照着吩咐说的。
可谁也没告诉他,北地举子的鞋底子,竟比砚台还硬啊!
正狼狈间,一只粗壮的手忽然从背后揪住了他的衣领。
郭怀素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谁知预想中的拳脚并未落下,反倒有一句低语悄然钻进了耳朵。
“郭公子,这边走。”
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一人挡住他的去路,一人堵住他的退路,将他牢牢困在当中。
拳头、鞋子砸过来,全落在他们背上。
两人硬是从人缝里把郭怀素拖了出去,钻进了茶棚后头的窄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青布骡车。
郭怀素扶着车辕,大口大口地喘气。
儒巾早不知丢在了哪里。
一只脚光着,另一只鞋面上印着别人的鞋印。
那身簇新的苏绸直裰,从肩头一直撕到腰下,露出里头絮得厚厚的棉花,白花花地往外翻。
更惨的还是那张脸,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眼角还挂着一道血痕,乍一看,活像只刚从斗鸡场里败下阵来的公鸡。
一名候在车旁的锦衣卫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赶忙掀开车帘,取出早已备好的换洗衣物,又将一枚温热的熟鸡蛋递到他手边。
“郭公子,王妃特意交代过,等您挨完打,先拿这鸡蛋敷敷伤处,待消了些肿,再伺候您梳洗更衣。”
郭怀素接鸡蛋的手,僵在了半空。
“……什么?”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刚才说,什么叫等我挨完打?”
那锦衣卫愣了愣。
“就是等您挨完打啊。”
郭怀素:“……”
他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那层被扯得稀烂、却替他挡下了不知多少拳脚的棉絮。
又看了看手里的鸡蛋。
脑袋里忽然闪过昨夜的情形。
昨夜在巷口,王妃隔着车帘,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哪些话该说。
该站在谁面前。
又该如何让对方认出自己。
临走前,王妃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明日出去时,衣裳穿厚实些,最好再垫上两层棉絮。”
他当时还以为,王妃是怕他受了秋凉。
毕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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