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题一出,南人齐声叫好。
他随即将目光投向照壁西侧,故意拖长了语调,满脸戏谑地问道:“不知有哪位北方的兄台,来破一破‘北方之强’?”
满街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照壁西侧。
北地举子们面面相觑,虽有几人张了张嘴,却始终没人敢站出来应声。
他们的八股,是靠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逐字逐句反复推敲,硬生生熬出来的。
人家的八股,是自幼浸淫经史、受名儒点拨,又经无数场诗文雅集,一篇篇精雕细琢出来的。
真当着满城父老的面比试,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何况,这题本就是个套。
《中庸》里写得明白: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你便是破题破得再漂亮,到头来也只会让人更加笃定,北地士子不过是一群舞刀弄枪的粗人,终究不是读书的料。
“怎么,没人?”苏州举子摇开扇子,叹道,“圣人早有定论,诸位还是回去‘衽金革’吧。”
南人笑得前仰后合。
山东举子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咬紧牙关,将满腔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周的讥笑声越发刺耳,偏偏又无人能替他们争回这口气。
北地的举子们,一个接一个垂下了脑袋。
莫非……真是自己技不如人?
正在这时,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个人,扯着嗓子嚷道:“三法司的钦差进贡院了!”
南人那边略一安静,随即有个衣冠楚楚的杭州举子跳上了茶棚的条凳。
“诸位!三法司奉旨查案,听着倒是公正,可诸位莫要忘了,先前的画舫案、栖霞山案,哪一桩不是吴王在背后主持?如今贡院是他下令封的,查案的又是素来听他调遣的三法司,这查来查去,究竟是要查明真相,还是替吴王遮掩过错?”
“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年长的金陵举子越众而出,振臂高呼道:
“咱们不能干等着!联名上书!一,请朝廷增派翰林清望、儒林耆宿,会同查卷;二,所有卷宗须当众公示,不得暗中定案;三……”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这才抛出了最要紧的一条:
“若查无实据,请朝廷治吴王无据锁院、构陷考官之罪,还诸位座师一个清白!”
满街南人轰然叫好。
有人从街边代写书信的摊子上抢来纸笔,往条凳上一铺,众人争先恐后地挤上去落名。
北地举子们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一行行多起来,一个个脸色铁青。
可就在这时——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道年轻的嗓音,忽然从人群后头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举子奋力挤了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生得倒还端正,一身簇新的苏绸直裰,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握着一柄新折扇。
只是不知为何,眼下才九月初旬,他那直裰里头却像絮了好几层棉花,鼓鼓囊囊,活像过冬的打扮。
旁边有人打趣:“这位兄台,秋老虎还没过去呢,穿这么厚实,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那人掸了掸袖子,淡然一笑。
“在下体弱,畏寒。”
说罢,他看也不看旁人,径直来到条凳前,一把夺过毛笔。
“借笔一用!”
杭州举子见他穿戴不俗,笑着让开了位置。
“这位兄台也是来联名上书的?”
“自然!”
年轻举子应了一声,提笔蘸墨,毫不犹豫地在联名书正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极大,笔画横冲直撞,硬生生占去了旁人好几个名字的位置。
杭州举子低头一看,笑道:“好字!不知兄台是哪一府的才俊?”
年轻举子把笔一搁,折扇“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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