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深。他想起那日诗会上,谢清晏看向他的眼神。那不是寻常学子对翰林学士该有的敬畏,也不是寒门子弟对权贵天然的谄媚或畏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疏离,有审视,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他不敢确定的恨意。
恨?
他与这少年素昧平生,何来恨意?
值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上,明明灭灭。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个疑问在轻轻叩击。
裴砚起身,再次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翰林院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远处的宫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谢清晏...“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淅沥的雨声里。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那个神秘的少年,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欲。这种情绪很陌生,却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平静。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在他尚未完全明晰自己心意时,已然无声开启。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游戏的另一端,那个他想要探究的少年,正对着青州渐大的雨势,站在简陋的窗前,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裴砚,“谢清晏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夜色,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你果然开始怀疑了。“
她早就料到他会查她。以裴砚多疑的性格,诗会上那般出格的言行,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只是,他查到的,都是她想让他查到的。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而在这场雨中,两个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靠近,注定要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裴砚在窗前站立良久,直到值房外的更鼓声再次响起,才缓缓转身。玄色的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仙鹤补子仿佛要振翅欲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和试卷上,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谢清晏,就像一本被精心伪装过的书,表面平平无奇,内里却可能藏着惊天的秘密。
无论这个少年是谁,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既然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别想再逃脱他的视线。
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场游戏最终的代价,将会超出他所有的想象。那个看似平凡的寒门学子,将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变数,将他精心经营的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雨夜深沉,一场关于智慧与命运的较量,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而在不远处的青州,另一个执棋者,已经布下了她的第一颗棋子。
值房的烛火彻夜未熄,如同裴砚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疑云。而远在青州的谢清晏,也在同一片夜色中,对着棋盘,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