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再次出现,将一份火漆封缄的密报呈上,而后悄然后退,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
裴砚拆开密报,展开细读。纸张是特制的桑皮纸,轻薄却坚韧,上面的字迹工整细密,记录着一个少年十五年来的人生轨迹。
“谢清晏,年十五,青州人士。祖上三代耕读,未曾出仕。父谢明远,母周氏,皆于其八岁时染疫身亡...“
看到这里,裴砚的指尖微微一顿。父母双亡,独自求学,这样的身世倒是与那日的沉静对得上几分。难怪那双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继续往下看:
“...由族中远亲接济抚养,家境贫寒。今岁三月通过童子试,取得生员资格,名列青州第二。师从青州宿儒李守拙,为人勤勉,寡言少语,不喜交际...“
密报极为详尽,甚至连谢清晏平日里的作息、常去的书肆、交往的同窗、甚至饮食喜好都记录在案。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合乎情理。
太过合乎情理了。
裴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父母双亡的寒门学子,无依无靠,却能够如此顺利地考取功名,且生平干净得如同白纸,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这本身就不寻常。
这世上,越是完美无瑕的东西,往往越是可疑。
他将密报轻轻置于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个名字——谢清晏。墨迹在桑皮纸上微微晕开,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传令,“他抬眸,看向角落里的墨痕,“调谢清晏县试朱卷。“
这一次,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少年的真才实学。
半个时辰后,一份略显陈旧的试卷被恭敬地呈上。这是经过誊录官誊写后的朱卷,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笔力尚显稚嫩,但架构严谨,确实出自一个勤勉的少年之手。
裴砚展开试卷,逐字推敲。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论证严谨,是标准的应试之作。破题、承题、起讲、入手,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若是寻常考官看了,定会赞一句“少年老成,可造之材“。
但...
他的目光落在诗赋一题上。那是一首命题的试帖诗,要求以“春归“为题。试卷上的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韵脚工稳,却毫无灵气可言,完全是堆砌典故,与诗会上那首石破天惊的七绝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个人的文风可能会随着阅历的增长而变化,但眼界、气度、胸襟,以及对世事的洞察力,岂是短短数月就能有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
除非...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谢清晏“三个字,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仿佛要透过这工整的字迹,触摸到那个神秘的灵魂。
是突然开窍?还是...一直都在伪装?
若是伪装,那这心机之深,演技之精,简直令人心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隐藏自己的才华?他在防备什么?或者说,他在图谋什么?
若不是伪装...
裴砚的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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