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小满。
奉天城刚下过一场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守芳的马车从穆家商号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车帘垂着,里头点着一盏小油灯,她正在看兴业纺织厂这个月的账目。
马车拐进柳条胡同时,车夫老赵忽然“吁”了一声,勒住了缰绳。
“咋了?”守芳掀起车帘一角。
“前头……有辆板车翻在路上,挡道了。”老赵跳下车,朝前走去,“我去看看,大小姐您在车里等着。”
守芳应了一声,却没放下车帘。她借着巷口最后一点天光朝前看——那辆板车翻得蹊跷,两袋粮食散在地上,可车夫却不见人影。
巷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对劲。
守芳的手悄悄探进座位下的暗格,摸到了那把勃朗宁。就在指尖触到枪柄的瞬间,巷子两旁的屋顶上,突然跃下三道黑影!
“大小姐小心!”老赵的惊呼声被刀锋破空声切断。
守芳想都没想,一个侧身从车厢另一侧滚出去。几乎同时,“噗噗噗”三声闷响,三支弩箭钉在她刚才坐的位置,箭簇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她落地时顺势一滚,躲到车轮后。抬眼看去,三个黑衣蒙面人已经围了上来,动作迅捷无声,步伐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老赵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有道细细的红线。
守芳举枪,扣动扳机。
“砰!”
冲在最前的刺客肩头中弹,动作一滞。但另外两人已经扑到近前,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守芳来不及开第二枪,只能矮身躲避。刀锋擦着她的发髻过去,削断几缕头发。她趁机拔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反手刺向对方手腕。
“铛!”刀匕相击,火星四溅。
守芳心里一沉——这力道、这刀法,不是普通土匪!刺客用的是日本刀,虽然刀身用布缠了伪装,但那种独特的弧度骗不了人!
就在这时,第三把刀从侧面刺来。守芳勉强躲开,左臂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染红了衣袖。
疼!但她咬紧牙关没出声。前世在战场上,比这重的伤都受过,她知道现在不能慌。
三个刺客呈三角阵型逼上来。守芳背靠墙壁,匕首横在胸前,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勃朗宁还剩六发子弹,但对方有三个人,距离太近,开枪未必能全中。而且巷子窄,流弹可能伤到自己。
只能拖时间。希望巡防兵听到动静能赶来支援……
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
是韩震的声音!
三个刺客对视一眼,领头那个突然用日语低喝一声:“撤!”
三人如鬼魅般翻墙而上,消失在屋顶。守芳想追,可左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韩震带着五个弟兄冲进巷子,看见地上老赵的尸体和守芳身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大小姐!您……”
“我没事。”守芳咬牙站直,“追!他们往东跑了!至少三个人,会用日本刀!”
“留两个人保护大小姐!其他人跟我追!”韩震嘶吼着带人翻墙。
守芳被扶上马车。左臂的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血还在流,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
“先……先回府。”她声音发虚,“别惊动父亲,从后门进。”
西厢院里,钱老被连夜请来。
老爷子看见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刀口……是倭刀!刀身薄,刃口利,划开皮肉跟切豆腐似的。”
他一边清洗伤口一边骂:“丧尽天良!对一个小姑娘下这种狠手!”
守芳靠在炕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钱老,您能看出这刀法的路数吗?”
“路数?”钱老仔细看了看伤口走向,“刀是从上往下斜劈的,但中途变了向,成了横拉——这是倭寇刀法里的‘逆风斩’。我以前在福建沿海见过,那些倭寇杀起人来就这么砍。”
他顿了顿:“可这是奉天啊……哪儿来的倭寇?”
守芳没说话。她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几秒的交手。刺客的动作、步伐、配合……特别是撤退时那个日语口令。
是日本人。或者说,是日本人训练的死士。
“大小姐,”韩震回来了,一身泥泞,“追丢了。那三人对地形熟得很,专挑小巷子钻,最后翻进了日本侨民区……咱们进不去。”
日本侨民区,那是奉天城里的“国中之国”,由日本警察管辖,中国军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