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庄稼长得稀稀拉拉。路边偶尔看见几个农民,光着膀子在地里刨食,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
晌午时分,到了鞍山脚下的刘家屯。
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屯长姓刘,五十来岁,听说奉天城来了大老板要租地,慌慌张张迎出来。
“几位老爷,咱们这穷山沟,有啥好租的……”刘屯长搓着手,心里直打鼓。这些年不是没人来看过地,都说这儿的土种不出好庄稼,转头就走。
穆文儒下车,也不进屋,就在村口大槐树下摆开阵势:“刘屯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不是租地种庄稼,是租山开矿。”
“开矿?”刘屯长愣了,“咱们这儿……有矿?”
“有。”赵大锤从怀里掏出个小锤子,蹲地上敲了块石头,凑到眼前看,“看这颜色,这纹路,是铁矿,品位不低。”
刘屯长和围过来的村民都瞪大眼睛。矿?这穷山沟底下有矿?
“租三十年,一年三百两银子。”穆文儒开口,“现银,一次付清三年的。另外,开矿要用人,屯里的青壮,愿意干的,一个月五块大洋,管吃管住。”
人群“嗡”地炸了。
三百两!屯里一年的收成,刨去税,能剩下三十两就不错了!还有工钱——五块大洋!城里掌柜的也就这个数!
“签!我们签!”刘屯长声音都抖了。
契约是守芳请律师拟的,条款清晰:租地三十年,租金年付,用工优先当地村民,矿场安全需达标,不得污染水源……
刘屯长不识字,让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念了一遍,听到“不得污染水源”时,连连点头:“这东家仁义!”
按手印,交银票。三百两现银抬出来时,全村人都跪下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穆文儒心里却酸。这些百姓,守着金山银山,却穷得吃不上饭。要是没有守芳……
“穆老板,”周启明低声说,“大小姐交代,头三个月工钱可以先预支,让各家买点粮食,添点衣裳。”
“该的。”穆文儒点头。
当天下午,第二拨人到了——是陈启明带的五个学生,还有从望夫山调来的二十个护卫。护卫队长是韩震亲自挑的,叫王大山,原是黑石岭的土匪,被收编后表现最好。
“陈先生,”穆文儒迎上去,“您看这矿……”
陈启明三十出头,戴副圆眼镜,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先勘测。赵师傅说得没错,这矿品位不错,但具体储量、开采难度,得实地看了才知道。”
他指挥学生架起仪器——水平仪、罗盘、还有台从德国带回来的地质锤。村民们围着看稀奇,小声议论:“这些是啥家伙什?”“听说能看地底下……”
赵大锤领着陈启明上山。老头虽瘦,爬山却利索,边走边说:“这山我年轻时来过,那时候就觉着石头颜色不对。可那会儿没人在意,都说鞍山的铁匠打不出好刀,是因为没好铁。嘿,哪是没铁,是铁埋地底下了!”
陈启明一路做标记,画草图。太阳偏西时,初步勘测完成了。
“储量不小,露天开采就行,成本低。”陈启明扶了扶眼镜,“但得修路,不然矿石运不出去。”
“修!”穆文儒拍板,“大小姐说了,该花的钱不能省。”
五月初十,本溪。
十一,抚顺。
三天时间,三处矿山的租约全签了。穆文儒用的是“奉天华商矿业公司”的名义——这是守芳让注册的,股东除了她和穆文儒,还有奉天商会里几个信得过的老板。
消息传得慢,等松井石根知道时,已经是五月十三了。
“八嘎!”领事馆书房里,松井摔了茶杯,“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抢在我们前面?!”
副官低着头:“听说……是张守芳的主意。她让穆文儒出面,三天跑遍三个地方,把租约全签了。现在矿场已经进驻了护卫队,开始修路了。”
“护卫队?多少人?”
“每处三十人左右,看着像普通护院,但……很精干,像是练过的。”
松井脸色铁青。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三个被圈出来的地方,现在全插上了中国旗。
棋差一招。
他本来打算,先让张作霖拒绝提案,再私下接触那些地主——那些土包子,给点钱就能搞定。等契约签了,生米煮成熟饭,张作霖不认也得认。
可没想到,张守芳抢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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