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花书馆的香樟树下给新来的小蓝染手帕拓纹,石质拓盘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墨色的蓝膏顺着拓包滚过桑皮纸,晕开半朵软乎乎的茉莉,风卷着巷口糖水铺的香芋气往衣领里钻,忽然听见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传来哒哒的木屐声,抬眼就看见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人家攥着个油纸包站在门槛边,裤脚沾着点山边的黄泥,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松针,看见我就把油纸包往怀里紧了紧,说他从三十里外的云栖山下来,揣着祖上传了三代的老靛种,找了半条城的染坊才问到我们这儿。
老人家姓松,年轻时候在山坳里守着半坡蓝草种了一辈子,前两年山脚下通了新的盘山公路,年轻人都往山外跑,没人愿意跟着学养蓝草的老法子,他守在山边的老靛池空了快三年,池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翻出祖宗传下来的老靛种的时候,纸包都脆得快掉渣,他骑着老式自行车沿山路往下晃了两个钟头,就想找个能接住这老菌种的地方,别让传了上百年的养蓝法子断在自己手里。我攥着他递过来的油纸包拆开,深褐色的干靛种裹着细碎的蓝草屑,指尖蹭上去还能摸到山边泥土的粗粝触感,阿婆踩着竹梯从晒布架上下来,指尖捏了一点靛种凑到鼻尖闻,忽然眼眶就红了,说她小时候跟着外婆进山走亲戚,见过山里老辈人养的蓝,染出来的布晒三年都不会褪色,摸上去还带着松针的清香气。
我们当天就跟着松老爷子往云栖山走,盘山公路边的野栀子开得漫山遍野,车沿着弯道绕了半个钟头,远远就看见山坳里藏着的老靛池,四周围着齐腰高的狗尾巴草,池边长着三棵两人合抱的老松树,松针落在池面上积了薄薄一层,水洼里还留着早年沉底的蓝草碎渣。松老爷子扛着锄头蹲在池边除野草,说这老池子挖在山泉水眼上,养出来的蓝活度比平地的高出三成,从前山边的人家嫁女儿,都要提前半年来这儿打一桶蓝回去染陪嫁的被面,盖一辈子都暖乎乎的。我们跟着他除了整整一下午的草,把池边的碎石子全部清走,往池子里引山泉水的时候,清冽的泉水顺着石缝漫进来,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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