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踮着脚把刚染好的蓝布往晒场最高的竹架上搭,粗棉绳蹭得掌心发暖,风兜着满布的靛蓝香往巷尾飘,忽然听见巷口卖花阿婆的竹篮晃得叮铃响,她攥着半束沾着露水的白兰往这边走,远远就扬着嗓子喊,说巷口老郑家空置了快十年的老宅要往外租,院子里铺着半亩地的青苔,还有三棵老得碗口粗的香樟树,原先的屋主留了整整一面墙的老线装花谱没人接,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擦了擦手上沾的蓝草汁跟着往巷尾走,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杉木院门的瞬间,香樟树叶的影子哗啦啦往我肩头上落,青石板缝里挤出来的野蓝草开着碎碎的淡蓝色小花,堂屋的木架子上摞着一摞摞泛黄的线装本子,封皮上用毛笔写着手绘的蓝纹花样,边角沾着几十年前的靛蓝印子,指尖抚过去,像隔着厚厚的时光摸到了好几代染坊人浸过蓝汁的指温。阿婆攥着我的手腕站在院子中央转了半圈,笑着说这院子之前的老屋主是她母亲的旧友,一辈子浸在蓝染里,走之前特意留了话,要是往后遇着真心爱这手艺的孩子,半卖半送都要把院子交出去,留着让老花样能接着晒到太阳。
我们当天就拍板把院子接了下来,全工坊的人连着忙了半个月扫院子,把散落在旧物堆里的老花谱一张张抚平压平,阿婆说要把这院子改成专门的蓝纹花书馆,不收门票,不管是放学路过的小娃娃,还是远道来寻旧花样的老人,随时都能推门进来翻书,桌角上永远摆着凉茶和桂花糕,翻累了就坐在香樟树下吹吹风,随手就能摸过边上的小染缸,试着拓个自己喜欢的小纹样。开馆前三天我蹲在堂屋整理旧花谱,从摞得半人高的旧本子底下翻出个落满灰的樟木小箱子,掀开箱盖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用矿物颜料画在桑皮纸上的旧纹样,有早年间坊间流行的百蝶穿蓝纹,还有传了几辈子的茉莉夹竹浪纹,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老照片,穿蓝布斜襟褂的老祖母坐在香樟树下,膝头摊着半本花谱,脚边卧着只三花小猫,和我们家院墙上趴着的小胖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开馆那天巷子里的老街坊全挤过来凑热闹,凉虾阿婆把她的凉虾推车直接支在了香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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