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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旧案不是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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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来。

    他想起死亡簿里的父亲,只有几行字。遗失,延误,逃亡。三城获救的人没写,鹿鸣谷的死者也没写。

    小时候他总觉得,找到真正卷宗后,父亲的名字就能从罪栏里拿出来。眼下卷宗还没找全,桌上已经多了三城人口表和鹿鸣谷的伤亡数字。

    他想问,裴行舟若按时送令,三城会死多少人。这个问题没有现成册页可查。鹿鸣谷的二百七十一人却有名册,日后能一行行翻出来。

    裴照野揉了揉发疼的肩。

    他想替父亲说一句,当时没别的办法。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顾文柏面前放着三城人数,记录员手边又添了鹿鸣谷名册的调取事项。随便一句话落下去,都会偏向一边。

    裴照野把冷水杯推远,指节仍压在桌边。

    他抬头看顾文柏。老人没有躲开目光,只把手放在膝上,等他继续问。

    裴照野喉咙发干,拿起桌边冷水喝了一口。水里有灰味,他没放下杯子。

    有些话还得当面问完,躲开也没用。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出一声脆响。

    顾文柏肩膀抖了一下。

    没人催他。

    风从门口灌进来。

    顾文柏低声说:“裴行舟也没想过自己无罪。”

    裴照野看向他。

    “他在问讯时说,军书是他扣的,后果他担。但他要求把三城人口和鹿鸣谷调度一起入卷。”

    “入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没抄?”

    顾文柏的手抖得更厉害:“我抄了。”

    “卷里没有。”

    “正式卷没有。我留过一份回执。”

    谢停云问:“在哪里?”

    “石门驿。”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顾文柏抬头看破旧大堂:“当年裴行舟从这里送出最后一份回执。我负责封卷,没敢把它交上去,也没敢烧。藏在旧驿灯座下面。”

    裴照野问:“你这些年一直知道?”

    “知道。”

    “为什么现在才说?”

    顾文柏没有找借口。

    “怕。”

    一个字。

    裴照野看着他,手慢慢松开。

    谢停云起身:“灯座在哪儿?”

    顾文柏指向后院。

    石门驿的主灯早被拆走,只剩一截石基。几名巡卒清掉杂草,撬开底部石板。里面塞着一只油布包,外层已经发硬。

    顾文柏看到油布,腿一软,坐在地上。

    裴照野蹲下,没有马上碰。

    油布上打着一长两短的旧结。

    与那只军书竹筒一模一样。

    裴照野伸手时又停住。父亲留下的东西就在石板下面躺了十二年,顾文柏知道,周守义可能也知道一点,只有他一直被隔在外面。

    谢停云把拆封刀放到一旁:“你可以等。”

    “等什么?”

    “等手不抖。”

    裴照野低头,才发现指尖确实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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