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包没有官封。
只有裴行舟的旧结。
谢停云让人先画位置,再记录石板、灰层和包裹状态。裴照野蹲在一旁,等得手心发汗。
“还要多久?”
“快了。”
“你上一刻也这么说。”
“那一刻确实比上一刻快。”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
这人偶尔说话也挺气人。
记录完成,谢停云把拆封权交给顾文柏。老人摇头:“我只是藏的人。回执是裴行舟写的。”
“收件人是谁?”
“北境军府复核处。”
“现已失效。由发现人和涉案亲属共同见证。”
她把拆结刀递给裴照野。
裴照野没有用刀,手指顺着父亲旧结摸了一遍。线已经硬化,稍一用力便会断。他从第二扣底下慢慢抽尾线,动作轻得近乎可笑。
十二年前的东西,断了也没法重来。
结终于松开。
油布里有一册薄回执、三张人口表和一枚烧黑的驿卒铜扣。纸边被虫咬过,字迹大多完整。
第一页写着青崖、柳亭、石泉三城撤离人数。
青崖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柳亭四千零六十八人。
石泉二千四百九十三人。
每个数字后面都有出城时辰、带队军卒和到达安置点的人数。末栏还写着失散、伤病、未撤。
没有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
裴照野翻到第二份。
那是鹿鸣谷军情补录。记录军令签发、转递、延误、援军出发和抵达时辰。父亲在延误原因一栏亲笔写着:北路总驿使裴行舟扣令六时,伪报山损,责任在本人。
裴照野看了很久。
字是父亲的。
小时候裴行舟教他写“路”字,总说足旁要稳,右边不要飘。眼前这行字的每一笔都很稳,连“责任在本人”也写得没有抖。
谢停云在旁边问:“能确认笔迹?”
“能。”
“确定程度?”
裴照野吸了口气:“九成。”
“剩下一成?”
“太久了。”
谢停云记下,没有逼他写满。
第三份材料是一张说明。裴行舟要求复核三件事:撤关令未附百姓迁移方案;鹿鸣谷援军需等待三城回令的调度设计是否合理;为何三城早在撤关前被列入次年除籍名单。
最后一项让谢停云停了很久。
“除籍名单先于战事?”她问顾文柏。
“我只见过抄件。”
“谁制定?”
“天路院北图房。”
“签字人?”
“被涂掉了。”
裴照野翻到后页。
那里没有正文,只有一排名字。
秦不归。
赵三川。
孙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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