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柏被带回石门驿。
灰耳走不了快路,裴照野只能牵着。老马每落一次左前蹄,肩背都会轻轻抽动。他用布把裂开的蹄铁扎紧,效果有限。
回程不长,走得很慢。
顾文柏坐在临时担架上,身边两名巡卒抬着。被抓的持刀人单独绑在后面,嘴很严,除了自称商队护卫,什么都不认。
裴照野一路没问父亲。
他怕问得太急,也怕听得太清楚。
二百七十一人。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来回撞。裴照野试着把它当成卷宗里的一行字,没成功。顾文柏连个位数都记得,那份伤亡册多半曾经摆在他面前。
到了石门驿,谢停云先安排救治和看守。她检查裴照野左肩,确认只是挫伤,递给他一小瓶药油。
“自己揉。”
“你不问了?”
“等顾文柏能说完整。”
“他刚才能说。”
“刚才他失血、受惊,证词不能只取一遍。”
裴照野接过药油,没有打开。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你急也没用。”
“我没急。”
“嗯。”
她这个“嗯”听着很敷衍。
半个时辰后,顾文柏喝了热水,伤口重新包扎。问讯设在旧驿大堂,门窗敞开,记录员和两名见证巡卒都在。
谢停云先问身份、任职年限、是否清醒、是否自愿陈述。
顾文柏一一回答。
轮到旧案,他的手开始抖。
“承平十八年九月,北境连失两处哨口。军府下令撤去青崖、柳亭、石泉三座边城的守军,合兵救援鹿鸣谷。军书经北路总驿转发,裴行舟负责最后核程。”
裴照野坐在墙边,手指紧紧压着膝盖。
“他扣了多久?”谢停云问。
“六个时辰。”
“为什么?”
“撤关文书只有军队,没有三城百姓。裴行舟收到消息时,三城合计一万三千余人。若守军立刻撤,朔原骑兵当天便会入城。”
“他做了什么?”
“他伪造石门山塌方记录,把军书标成途中受阻。同时派驿卒抄出三份副信,先送到三城,让守军组织百姓南撤。”
裴照野问:“撤出来多少?”
顾文柏看着他:“九千七百多人。”
“剩下的呢?”
“有些不肯走,有些来不及。”
“援军为什么晚?”
“军府等不到三城回令,不敢确认撤军完成。鹿鸣谷的增援因此延后。”
“二百七十一人怎么死的?”
顾文柏嘴唇动了动:“鹿鸣谷左营被围。援军晚到六个时辰,左营二百七十一人阵亡。”
大堂外有风吹过,旧门轴轻响。
裴照野低头看地。
药油瓶还攥在他手里,瓶塞被指腹顶松,油顺着掌纹流到腕上。他没有察觉,直到一滴落在地面,留下深色圆点。
“伤亡名册还在吗?”他问。
顾文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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