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黑石县。”
“你要是回不来呢?”
“那就送不了。”
院里安静了。
老妇却笑了一下,很浅:“这话倒是真的。”
少年瞪着裴照野:“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信里可以写。”裴照野说,“驿卒得写清楚。”
他从册子里撕下一张领件条,写明时间、地点、收信人,再请老妇按手印。
老妇看着那张纸,迟迟没按。
“我没有户籍。”
“按手印不看户籍。”
“官府不认。”
“我先认。”
这句话出口,裴照野自己停了一下。
似乎说重了。
他把纸往前推了推:“至少能证明信从你手里交给我。”
老妇把手指蘸上印泥,按在纸上。
裴照野吹干纸面,将领件条一分为二。一份给老妇,一份留在册中。
少年接过那半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算了?”
“算接件。”
“送到才算吧?”
“嗯。”
“那你可别死。”
裴照野系紧布囊:“我尽量。”
少年又要翻白眼,被老妇拍了一下后脑。
村民给灰耳添了半袋豆料,又装了一囊水。东河边的路没人敢送。老妇只让少年带到村口。
裴照野上马前,少年忽然问:“外头真的看不见这里?”
“官图上看不见。”
“人呢?”
裴照野想起那两个走到村口又转身的人。
“可能也看不清。”
少年低头踢了一块石子。
“那我们算什么?”
裴照野没答。
他没有现成的话能解释。说你们还活着,听起来像废话。说官图错了,也没法让粮车立刻进来。
灰耳已经往前走。
村口那条黄土路延伸进薄雾,路边能看见零散旧石。走出几十步,裴照野回头。
少年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张领件条。
再往前不久,东河出现了。
水不宽,桥只剩两根石梁。裴照野牵马过去,发现桥头立着半截旧碑。碑面被凿过,底部还留着一个字。
北。
他摸出裂铃。
铃舌轻轻碰了一下。
灰耳抬头,望向河对岸的雾。
远处隐约有号角声。
北渡关就在前面。
裴照野把老妇的信重新检查一遍。封口没有散,地址还能看清。他在外层又裹了一层油纸,和军书隔开。两封信一轻一重。
灰耳在桥头停了停。对岸的雾里有马蹄旧痕,数量很多,朝北延伸。裴照野没有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