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第二次响起时,雾里出现了城墙。
裴照野再往前走。墙砖被风沙磨得发白,箭楼只剩半边,城门上悬着一块旧匾。
北渡关。
匾上的“渡”字裂了一半。
裴照野在城外停住。
地图上的墨线已经被刮掉十二年,城门却真真切切立在面前。墙头有人巡逻,垛口后能看见弓弩。城外还有一片低矮民屋,烟囱正冒烟。
灰耳打了个响鼻。
城头立刻传来喝问:“什么人?”
“青石驿,夜投急件!”
裴照野举起铜牌。
墙上静了静。
又有人问:“青石驿还在?”
“还剩五日。”
上面响起一阵低语。
城门没有开。两名军卒从侧门出来,弩箭一直对着裴照野。他按规矩下马,双手离开腰侧,把竹筒举到胸前。
“北渡关守将亲启。”
年长军卒接过竹筒,没有立刻碰封线。他先看裴照野腰牌,又看灰耳蹄铁,问了青石驿驿丞姓名、最近一次换马记录、石门旧道的入路标记。
裴照野答到第三个问题时顿住。
“路碑无字,铃孔朝东南。”
军卒眼神变了。
“谁教你的?”
“没人教。马认路。”
军卒没再问,转身进城。
裴照野等了约一刻钟,侧门才重新打开。
“牵马进去。”
关内比他想得大。
行人不多。
“真是外面来的?”
“衣服像。”
“外面还有驿站?”
守将府在内城门边,没有门匾。院里堆着修补过的盾牌,墙根晒着马鞍。年长军卒领他进正堂,里面坐着五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左眉有一道旧伤,穿着甲衣。他的手放在桌上,指节很粗,旁边压着一份摊开的边防图。
“裴照野?”
“是。”
“裴行舟是你什么人?”
裴照野心里一跳:“我父亲。”
男人看了他一眼。
“韩破城。”他说,“北渡守将。”
名字和槐下村老妇说的一样。
裴照野行了驿礼,把领件册递上。韩破城没有接,只看竹筒。
“从哪儿来的?”
“秦不归送到青石驿。”
“秦不归死了。”
“我知道。”
堂内有人按住刀柄。
韩破城的表情没怎么变:“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只说了两个字,送到。”
“人呢?”
“交件后没了。”
韩破城看向身旁一名白须老军卒。
老军卒嘴唇发抖,低声说:“秦老三三个月前就从北渡出关,说要去黑石县找旧档。前几日才传回消息,说人死在北坡。”
“腰牌呢?”韩破城问。
裴照野把丁字七十三放到桌上。
老军卒伸手,快碰到时又缩回去。
“是他的。斜口是前年摔马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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