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破城终于拿起竹筒。
裴照野先摊开接件册,把抵关时辰写在空栏里。寅末已经过去两刻。他在逾时原因后写下石门旧路不在官图、途中经无籍村,写完又觉得这两句像借口。
韩破城扫了一眼:“怕担责?”
“怕后面的人只看见逾时两个字。”
“那就把路写清。”
“路还没量准。”
“先写你走过的。”韩破城把自己的关印放到册边,“北渡若真要追责,我给你盖收件时辰。”
裴照野有点意外。守将收一封来路不明的军书,也在给自己留证。他把册子推过去,韩破城在时辰旁落了一个清楚的印。印下去时,纸面震了一下,边角没有半点虚。裴照野等印泥略干,才把册子合上。
韩破城这才验贴签,再验火漆。看到折山纹时,目光停住。
“谁封的?”
“不清楚。封料半年以内,结法是裴行舟旧式。”
“你没拆?”
“收信人未核,不能拆。”
韩破城抬眼看他:“规矩记得挺牢。”
裴照野没接这句话。
韩破城从腰间取出一枚关印,对照竹筒底部暗槽。槽口与印柄吻合,说明竹筒确实属于北渡旧制。他又让人端来温水,将火漆边缘的雨泥擦净。
堂内没人说话。
漆刀切下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裴照野站在桌前,忽然有点后悔。
他不知道信里是什么。若真是十二年前迟到的命令,送达还有什么用?若是假的,他把它带进关内,也许已经帮了某个人。
韩破城抽出军书。
正文盖着驿传司、北境军府和天路院三枚印。韩破城先看落款,再看正文,脸上始终没什么变化。
看完后,他把纸递给旁边的副将。
副将只扫了几行,猛地拍桌:“放他娘的屁!”
另一人接过,脸色也沉下来。
裴照野站着没动。
韩破城问:“你知道里面写什么吗?”
“不知道。”
“想知道?”
“我得拿回执。”
韩破城看了他一眼,把军书放到桌面,转过来。
裴照野低头。
北境军府令北渡守军于两日内撤离,携军械、存粮,退守黑石县北线。关城于撤军后封闭,驿灯拆除,旧路停用。
命令写得很清楚。
军队撤走。
军粮带走。
城里百姓怎么办,全文没有一个字。
裴照野又看了一遍,怀疑自己漏了附页。
“迁民册呢?”他问。
副将冷笑:“问得好。”
韩破城把另一份册子推过来:“北渡户册,八千一百六十四人。军属不足两成。你带来的撤关令没有附迁民路线,没有车马配额,也没有安置州县。”
裴照野翻到最后。
户册上的墨色有新有旧。许多名字后面标着年龄,还有老人、孩子。最小的只有两个月。
“可能另有民政文书。”他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站不住。
若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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