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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5 小章 洛伯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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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壁上刻着许多旧痕,有些是站务员记班次,有些像孩子随手划的线。叶砚舟摸到一处深痕,判断是十三年前匆忙留下的方向标。方向标没有指向出口,而是指向更深处。秦澈说,当年留下标的人一定很了解梦城,因为梦城的真相从来不往亮处跑,只会往更脏更冷的地方钻。

    唐小禾检查井下空气,发现里面混着安梦草残味。她说若闻久了,人会把最想逃避的事当成最想追的路。健想起洛伯十三年的沉默,想起自己在北站时几次差点被亲人般的声音牵动。白塔不是单纯利用梦,它利用人不愿面对的遗憾。遗憾比恐惧更粘,沾上便不容易甩开。

    霄石在前面忽然停住。他的盾碰到一条细线,线一端连着井壁,另一端没入水里。若不是盾面先触到,后面的人必定会被割伤脚踝。霄石没有邀功,只把线拨高。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可靠并不是天生站在那里,而是一个人一次次选择先让别人过去。

    井底传来极轻的歌声。歌词已经听不清,只剩旋律,像小满梦里母亲的呼唤,又像向阳院孩子睡前听过的安梦曲。健停住脚步,让所有人捂住耳朵。秦澈问他怎么不捂。健说总得有人听清它从哪里来。秦澈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把这句话变成玩笑。

    洛伯留在井口,没有再往下走。不是不想,而是他的腿一碰到旧水道的风就开始发软。十三年前的夜晚并没有真的过去,它只是藏进骨头里,等相似的风一吹,便重新醒来。健没有拿勇敢两个字压他。老人能把旧票交出来,已经是在和自己的十三年动手。

    秦澈在木梯上忽然问健,若洛伯当年再勇敢一点,是否能少死些人。这个问题很尖,尖得不像玩笑。健走了几阶才答,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今晚我们没资格站在安全处替当年的他判刑。秦澈沉默一息,说你这人不讨喜,却偶尔讲点人话。

    井壁越往下越湿,水珠里偶尔浮出模糊人脸。唐小禾用白灯一扫,那些脸便散成水汽。她提醒众人别看太久,旧梦最会借同情开门。健记住这句。往后他会一次次发现,同情若没有判断,也可能被敌人牵成绳。

    歌声从井底绕上来时,健短暂听见了慧轨师父的钟声。那声音太像,像得让他几乎想回头。可云栖寺的钟从不催人往黑处走。健咬住这个判断,带队继续往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旧水道会用每个人最熟悉的声音试探他们。

    木梯尽头的黑暗像一张没有署名的口供。健把洛伯给的旧票按在胸口,感到纸角隔着衣料硌人。那一点硌痛很好,提醒他别把老人的坦白当成理所当然。每一句迟来的真话,背后都压着很多年不敢睡沉的夜。

    井下第一阵冷风吹来,健压住队伍速度。他让每个人确认身后的同伴还在。旧案最会让人失散,今夜他们至少要先守住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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