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试图证明白塔不是在救治,而是在筛选梦门钥。说到这里,洛伯忽然闭嘴,像被自己的话吓住。健替他说完:“筛选能打开梦门的人。”洛伯眼角抖了一下,没有否认。
滢的药册里也出现过青禾这个名字。健记得那页纸边修补得很细,像有人不愿让它继续破下去。唐小禾说,青禾是滢母亲的旧友。健心里那条线猛地一紧。难怪滢知道青铃,难怪她愿意冒险推灯,原来向阳院不是旁观者,而是这张网最早被勒住的地方。
青铃第三次响前,他们必须进入旧水道。霄石主动要求先下。他的话不多,只说下面窄,我挡前面。秦澈问,若下面又湿又臭呢。霄石认真想了想,答,那你走后面,反正你话多,臭气也嫌吵。屋里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这句朴素的反击撬开一点,秦澈表情受伤,健却难得笑了一下。
旧井在站务房后方,井口被木板盖着,上面压了三块石头。洛伯说这些年他一直偷偷换石头的位置,只为确认有没有人下去过。最近半月,最轻的那块石头被人动过两次。健蹲下检查,发现石缝里有白塔封梦粉,也有向阳院药灯灰。两种痕迹搅在一起,说明有人在两边来回走。
唐小禾把白灯油倒进灯盏,火苗立刻变得稳而冷。她叮嘱健,旧水道里的梦气会放大人的执念,越想救人,越可能被假象引走。秦澈听完,指了指自己:“我这种没什么执念的人是不是比较安全?”唐小禾面无表情地说,怕死也是执念,而且你这份相当健康。秦澈点头,说医者果然明察秋毫。
健下井前,洛伯忽然叫住他。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枚旧梦票,票角写着青禾留下的一行小字:若梦门再响,别相信第一声亲人的呼唤。健把票收好,问洛伯为什么现在才给。洛伯低头说,因为以前没人问到这里,也因为他怕。这个回答很诚实,诚实到让人无法责备。怕不是罪,利用别人怕才是。
井下风很冷,像从一口巨大的肺里吹出。健踩上第一阶木梯时,听见头顶的青铃轻轻晃动。第三声还没来,却已经近了。他抬头看见滢站在向阳院远处的白墙后,灯光隔着雨线落在她脸上。她不能过来,只能看着。健忽然觉得,有些人被困在原地,却比许多自由的人走得更远。
他没有说等我回来,也没有摆出一定能赢的姿态。那些话太满,满到容易惊动命运。健只是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下到旧井深处。木梯在脚下发出细响,像旧案卷终于被翻开第一页。北站的雨还在下,洛伯没说完的话,今晚必须由他们走下去补全。
旧井木梯下到一半,洛伯的声音还在健耳边回荡。老人说怕的时候没有替自己辩解,这反而让健更难受。梦城人人都有理由,白塔有大局,王庭有规矩,商会有成本,军营有战损。洛伯只说怕。怕这个字灰扑扑的,不漂亮,却比许多堂皇理由更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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