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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并肩作战 (5)欠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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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持库克利弯刀、浑身被雨水血水浸透的卡利现身。

    这个廓尔喀士兵矮小得像个孩子,但此刻在顾岩盛眼中,他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战神。卡利的黑色贝雷帽已经不知去向,卷曲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只有那双眼睛——那双丛林之子民特有的、深陷而明亮的眼睛——在血污中闪着冷静的光。他喘着粗气,一只脚踩住地上翻滚哀嚎的断臂日军,弯刀一挥,刀锋划过日军的喉咙,像切一块豆腐。

    哀嚎声戛然而止。泥水里只剩下一具微微抽搐的尸体,和一圈迅速扩散的暗红色涟漪。

    卡利将弯刀在日军尸体的大臂上抹了抹,擦去血迹,然后手腕一翻,“锵“的一声,弯刀精准地回入腰间的刀鞘。他伸手抓住顾岩盛的衣领,像拎一只落水的鸡,将他从观测坑里拽了出来。

    “走!快!“卡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简短得像刀劈。

    顾岩盛满身雨水和鲜血,喘着粗气谢过卡利。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被刀刃割开的伤口深可见肉,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没有立刻逃离。他卸下背上的步话机——那台救了他一命也差点害死他的龟壳——翻出随身医药包,用牙齿咬开止血粉的包装,将白色的粉末胡乱洒在左肩和双手的伤口上。药粉触到创面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差点昏厥。然后他扯出绷带,用嘴和还能活动的右手,笨拙地给双手缠上绷带,再简单包扎了左肩。

    做完这一切,他忍住剧痛,拾起那把手枪插回腰间,又拿起了炮队镜。

    卡利瞪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顾岩盛没有解释。他只是重新趴回单兵坑的边缘,将炮队镜架在坑壁上,再次向射击场方向望去。他的手指还在流血,绷带已经被泥水浸透成了暗褐色,但他的眼睛——那双透过镜片望出去的眼睛——依然冷静,依然锐利,依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景象。

    两辆95式轻型坦克,像两头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钢铁甲虫,正缓缓驶进射击场。它们的履带碾过稻田里的淤泥,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嘎吱声。37毫米坦克炮的炮管左右转动,像毒蛇的信子,寻找着猎物。而在坦克身后,大批藏匿于坑道内的日军像被捅了窝的蚂蚁,蜂拥而出,借着坦克的钢铁掩护,端着刺刀,发起冲锋,大举反扑。

    第3营的士兵们刚刚占领的阵地,在这钢铁和血肉的联合冲击下,像沙堡一样摇摇欲坠。士兵们用手榴弹、***和血肉之躯抵抗,但在坦克炮的轰击和步兵潮的淹没下,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在泥水里被履带碾过,有人抱着炸药包冲向坦克,却在半途被机枪打成筛子。

    眼看第3营抵挡不住日军迅猛反攻,有被围歼的可能。

    顾岩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如果第3营在这里被吃掉,整个中北阵地的攻势将前功尽弃,六天来的掘壕、训练、牺牲,将全部化为乌有。更可怕的是,日军将借此反击,重新夺回中北射击场的控制权,甚至威胁到南区侧翼。

    他没有任何犹豫。顾岩盛忍痛冒着对面密集飞来的弹雨,抓起那台差点被泥水淹死的步话机,对着话筒嘶声大喊:

    “所有炮兵单位!所有炮兵单位!这里是'鹰眼'!坐标:射击场全域!覆盖射击!连续射击!立刻!立刻!“

    他的声音被炮火的轰鸣撕碎,但电波忠实地将他的指令传向后方。

    几秒钟后,天空发出怒吼。

    密集的榴弹炮、迫击炮炮弹随即迅速砸向整个射击场。155毫米重榴弹炮、75毫米山炮、81毫米迫击炮,所有能打响的火器同时发出了咆哮。炮弹像一片钢铁的暴雨,不分敌我地倾泻在射击场的每一寸土地上。爆炸的火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将白昼变成了炼狱。泥土、积水、碎石、弹片、血肉,被一起抛向天空,又一起落下。

    在炮火轰击下,日军一辆坦克的炮塔被一发15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个炮塔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在空中翻滚一圈,然后重重砸在泥地里,燃起熊熊大火。另一辆坦克的履带被几发****同时炸断,钢铁链条像一条被斩断的蛇,瘫软在泥水中。坦克停在原地,成了固定的铁棺材,但仍用剩余的机枪向前方疯狂扫射。

    然而,日军的反扑并没有停止。那些从坑道里涌出的步兵,像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着,顶着炮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一波杀红眼的日军突破了炮火的封锁,冲到前端阵地前沿,与第3营的残部绞杀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泥水里,两军士兵翻滚、撕咬,像一群在泥潭里争夺领地的野兽。

    卡利见状,一声怒吼,带着他的廓尔喀小队组成刀阵,顶了上去。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来自丛林的死亡之风。他们与同样插上刺刀、赶来增援的第2营一起,与突破第3营防线冲过来的日军展开肉搏。

    廓尔喀人的弯刀在近距离的混战中发挥了可怕的威力。刀光闪处,日军的刺刀连同握枪的手臂一起被劈断,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泥水。但反扑的日军越来越多,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从地下涌出,从坦克后面钻出,从硝烟中扑来。廓尔喀人也开始招架不住,不断有人倒下,刀阵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顾岩盛知道日本人这是要搏命了。他抓起手枪,刚想往后撤,寻找更安全的位置继续指挥炮火——

    突!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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