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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30)沉默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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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某种看不见的敌人搏斗的、疲惫的公牛。工兵们在机身下面垫上木板和石块,用绳索和滑轮组,像一群正在搬运巨石的、古老的埃及奴隶。他们的军服被汗水和泥浆浸透,像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在身上。

    花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里,其他运输机只能在空中盘旋,燃料在消耗,飞行员在焦虑,而地面上的士兵们只能望着天空,望着那些像一群被困的、愤怒的蜜蜂一样的飞机。

    余下运输机只能采取超低空目视空投的方式卸货。

    那是一种危险的、近乎疯狂的补给方式。飞机下降到距离地面约五十米的高度——低到能看清士兵们的脸,低到能闻到引擎的油烟味,低到能被地面的轻武器击中——然后打开舱门,将一包包用帆布包裹的物资直接投送到跑道空地上。

    一包包物资从舱门里倾泻而出,像一场由金属和帆布构成的、缓慢的瀑布。它们在空气中翻滚,旋转,然后砸向地面,溅起阵阵水花。有些包裹的帆布在撞击中破裂,里面的弹药箱滚出来,在泥地里滑动,像一群正在逃散的、银色的鱼。

    有些包裹落在了跑道外,落在了积水坑里,落在了那些还在**的伤员旁边。士兵们冲过去,从泥水里捞出物资,像一群正在抢食的鱼,像一群正在争夺最后一块面包的、饥饿的难民。

    下午,杨希真陪布林德专门去查帕堤。

    他们乘坐一辆威利斯吉普车,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所谓的“公路“前行。路面是碎红土质,被水泡软后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浆,吉普车的轮胎在其中打滑,像一头正在沼泽中挣扎的、疲惫的野兽。

    两人随一部分倒戈缅甸人组成的畜力运输队运送粮弹补给到达营地。

    那些缅甸人是果骠的手下,或者说,是果骠“借给“联军的人。他们赶着水牛和骡子,背上驮着弹药箱和食品袋,像一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缓慢的商队。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是忠诚,也不是敌意,只是一种冷静的、近乎职业性的、对生存的计算。

    查帕堤是一个克钦人的小村寨,十几间竹屋,一圈篱笆,一口水井。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座军营,一座医院,一座停尸房,以及——对布林德来说——一座审判台。

    大部分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都默默无言。

    那些“劫掠者“们——曾经骄傲的、被称为“GALAHAD“的精锐——现在像一群被遗弃的、正在慢慢腐烂的稻草人。他们的军服被丛林撕裂,被汗水浸透,被鲜血染红,然后被雨水冲刷成一种浑浊的、无法辨认的颜色。他们的头发蓬乱,脸上带着胡须和泥垢,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古老的矿工。其余还有些头裹绷带,仍留在战场。

    一个年轻的美国中士——布林德记得他叫戴维斯,来自俄克拉荷马,曾在兰姆伽的射击比赛中拿过冠军——坐在一棵榕树下,头上缠着一圈染血的绷带,手里还握着一支汤姆逊***。他的眼睛望着远方,望着丛林的深处,望着某个他无法到达的、想象中的家园。

    一些染上阿米巴痢疾的劫掠者,甚至把裤子屁股后面剪掉。那不是恶作剧,不是变态,而是一种残酷的、必要的实用主义。阿米巴痢疾——那种由寄生虫引起的、令人虚脱的腹泻——让他们每隔几分钟就要蹲下。在丛林里,在战斗中,在行军时,没有时间解开腰带、脱下裤子、再系上。所以,他们剪掉了裤子的后片,像婴儿的开裆裤,像某种原始的、令人心碎的、对尊严的放弃。这种操作方便输液时好随时蹲下拉肚子。

    输液架是用树枝和绳子临时搭的,吊瓶里装着生理盐水和抗生素,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进行的、对死亡的拖延。士兵们坐在泥地里,屁股悬空,输液管从手臂延伸到吊瓶,像某种连接生命与死亡的、脆弱的脐带。

    这支部队肉眼可见,整体状况非常糟糕。

    布林德心头明白,经过在原始丛林间的艰苦穿越行军,又跟日本人干了两仗,大家伙真是不容易。

    他走过那些沉默的士兵,一个中国士兵,来自88团的、杨毅的部下,正在用缅刀削一根木棍,动作机械而缓慢,像一位正在制作某种陪葬品的、古老的工匠。他看见一个美国士兵——来自M纵队的、麦基的老部下——正在用针线缝补自己的军靴,手指被针扎破了,鲜血滴在泥地上,像一颗颗微小的、正在消失的、红色的星星。

    剩下这些,算是忍耐力和战斗力都足够强悍。

    但还能坚持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布林德不知道。他只知道,史迪威需要他们,麦卡蒙需要他们,密支那需要他们。但“需要“不等于“关心“,“命令“不等于“可能“。还需要他们再坚持下去,但要大家挺多久他也没底。

    杨希真这边让人帮忙把几大包布林德特意给大家准备的好运牌香烟和口香糖等物资卸下。

    那些物资是布林德从自己的配额里省出来的——或者说,是从“乔大叔战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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