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桩爪敲上高石滩时,守碑弟子脚边那枚水位石先跳了起来。
他抱着阿南余药和旧址小满的整包,刚从旧道口退回,爪尖已借回水又往石缝里探了半寸。东营收桩索横过旧槽,绷得像一根黑亮的弦;它一头拖着滞沟的桩,另一头还咬在方鹤岭的收桩轮上。
“包往后。”秦长青说。
守碑弟子后退两步,看到两包药原先待的干石上有一道新白痕。他若晚一点挪,桩爪碰到的便是封蜡。叶红鸾压着肩站起来,灰狼也抬了头,左前爪只敢虚落在草毡边。
“它敲的不是药。”叶红鸾眯眼看了一息,“先敲石。石脚一松,药跟着下去。”
秦长青让守碑弟子把药移到昨夜刻的新水线以上,放在两块相邻的平石中间,再用原封绳分别系住,不许两包捆成一包。守碑弟子照做,手却总往浪头看:“方鹤岭松轮,它就会下来?”
“他那轮少了一齿,松得慢。”秦长青道,“我们先挡这一爪。”
东营那边也看见了桩爪的去处。方鹤岭把进尺板按回木槽,让人堵住轮旁,别让崩角的那一格再次吃力。录事捡起要送青云的手令,躲开横索甩出的水珠,纸封还未干透。
“收不回来?”他问。
“爪在对岸石缝里,硬收先断轮。”方鹤岭答,“等水退半尺。”
旧槽偏偏没有退。第七逆锚把一股水往北拽,另一股顺着东营旧沟下冲,卡沟板的二号桩便在两股水之间横着打摆。爪尖每击一次高石滩,收桩索便跟着一紧。方鹤岭知道再逼一格进尺,轮轴未必能挨到换齿楔的时候。
俞平被绑在轮旁,右腕肿得银环内沿发亮。他听见那根索的声音,和桩卒们听见的不同:索里有一段细细的摩擦,正是二号桩爪卡石时才会响的音。他不能扶轮了,朝方鹤岭说:“别等。北边石脚要掉。”
方鹤岭没有让他再碰任何器具:“你昨夜也说过棚脚歪。”
“这回你看得见。”
方鹤岭抬眼,见高石滩边一块灰白的石皮被桩爪掀了起来。那石皮比爪薄,一旦碎开,爪会进下面的老石眼;想再拔,便得把青云旧道口仅剩的一根外排桩也拿来作杠杆。棚背三桩不能动,十六匣在那里。
“让两人下沟割索?”录事试探。
方鹤岭望了眼刚才差点被拖进沟的桩卒。那人正用布缠手背,缠到一半也在看他。他没答应,只叫人把轮前的刀磨快,将索靠营这一端先用两道备用麻绳栓住,免得一刀下去抽伤旁人。
高石滩上,叶红鸾找到了昨夜挡过追兵的断舟板。板边缺了一角,秦长青的血和木刺留下的暗点还在。她把板横到爪尖前比了一下,缺口刚好能避开凸出的铁齿。
“这东西挡不了第二下。”守碑弟子说。
“让它挡一下就够。”叶红鸾答。
她没有把灰狼往水边叫。狼闻着铁和淤泥的味往前挪,受伤的爪子才落到湿石,叶红鸾便低声让它退回药旁。它这回不用替谁下水,守住两包药就是活。
秦长青先试了试板的分量。他右手指节合不拢,左掌也不该再握粗绳;若他亲自站到浪边把板塞进爪口,下一次回水能连人带板一并卷走。他把断舟板交给守碑弟子,自己从旧石堆里抽出一根未被水浸透的长竹,竹梢原是拿来挑晾布的,前端已经开裂。
“板后系绳,竹头推。绳在干石上留两圈。”他对守碑弟子说,“板若进石缝,你先松竹,不抓板。”
守碑弟子用左脚抵着高石,旧伤脚不敢踏入水线。他照秦长青说的把板后缚住,竹头顶在板中央。叶红鸾用未伤的那侧身子压住干绳尾,不靠肩劲硬扯;每当桩爪回摆,便报一声“来”,让两人看得见节拍。
第一声报得早。守碑弟子把板推下去,爪还在水里,板先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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