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岭把那张“荀长寿已服头剂”的窄纸摊在收桩轮上,纸没压稳,被轮齿边的风掀起一角。
俞平两腕缚在轮旁的木桩上,银环还箍着伤口。昨夜被桩卒扭过的肩一夜没松,抬头时,他先看见纸上的病人姓名,再看见站在纸后的人。
“荀长寿已经喝了。”方鹤岭说,“你娘的首剂也喝了。你还替谁拿下一匣?”
俞平喉咙干得发疼:“我没拿下一匣。”
“那就说谁叫你开卸货口。”方鹤岭用指腹压住纸角,“高石滩有人接你,长青门的人替你挡了追兵。营里十六匣都在,回答清楚,我只按擅移一匣罚你。”
录事拿着笔立在一旁,墨已磨好。他写下“擅移”二字,留了半行空格,等一个能落到秦长青身上的名字。方鹤岭昨夜没追上药,清晨又从青云收回一张已服药的窄纸;若报上去只是一个戴环的旧征人自己偷送,手里再多十六匣,也会有人问这只银环到底管得住谁。
“没人叫。”俞平说。
方鹤岭把纸叠好,没发火:“你一个人过得了棚背?罗庆怎么知道在那里等?”
“他没等。我把匣递出去,他听见才跑来。”
录事笔尖停住。昨夜他就在高架边写器损,曾看着俞平拿薄木片去垫歪架脚。那人取走末格匣时,他还催过一句快些。这话若一并写上,营里的失药就不只是俞平一人的过错。
“你看见了?”方鹤岭问他。
录事低头看墨碟:“我当时在记第三墙的进尺板。他说架脚歪,我没数末格。”
方鹤岭没有逼他把没看见的事写成看见。笔录里多一句虚话,青云那边正好能拿月门的验封和服药时辰来反问;他要的是可用的口供,不是一张好看的纸。
他朝营后抬了抬手。五根从受损短墙拆出的功能桩正钉在青云旧道口,昨日只赶得及逐根下地,彼此之间还留着能侧身穿行的缝。卸货口再开一次,十六匣便不比十七匣安全多少。方鹤岭要把五根桩收回、重钉成两排,外排守路,里排封棚背。
“收轮。”他吩咐桩卒,“先拔靠棚那根。”
俞平认得那根桩。桩尖去年修过,铁爪比别的短一指,拔的时候得先松轮半齿,待泥里的爪口自己抬起,再收索。强拽会把爪尖折在旧驿石缝里。平日这活归他和另一个熟手做,如今那熟手昨夜跟着追药去了青云,还没从旧道回来。
桩卒试转一格,轮齿卡出尖响,索却没起。方鹤岭扫了俞平一眼:“把他的右腕松一扣。两人看着。他戴着环,不怕他再走。”
“方统领。”录事抬笔,“他昨夜刚——”
“我知道。”方鹤岭说,“用完再绑。”
俞平的右腕被解开一截,左腕仍缚,银环在右手。桩卒把轮柄递到他手边,他没接。方鹤岭挪开那张窄纸,将罗二娘的药匣从高架第二格取下来,搁在轮旁干石上。冬青线已不在营里,这一只匣角系着细麻绳,顶盖名字深刻。
“罗庆在青云月门受问。”方鹤岭道,“这匣还可以给他娘。你若连一根桩也不拔,明日我拿什么路送?”
俞平看着“罗二娘”,没伸手。昨夜罗庆跑过营口时明知母亲这只匣没拿,方鹤岭也明知。旧道五桩若重新钉死,青云回车就只能走太玄正门,路还在方鹤岭手里。送不送,不由俞平这一只手定。
“她的匣别放轮边。”俞平说,“那里潮。”
方鹤岭把药匣移到高石。随后他亲自握住收桩轮刹柄:“松半齿,拔第一根。你干完,再答谁开的口。”
俞平终于扶住轮沿。银环内侧压着旧伤,铁齿震一下,腕骨便跟着疼一下。他没有把索往最紧处硬绞,先退半齿,等桩尖从泥里抬起。旁边两名桩卒照他指的方向拉,短爪从旧石缝滑出来,带出一团冷泥。
高石滩上,叶红鸾听见收轮的铁声,朝旧道望了一眼。她肩后的血布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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