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庆跑到青云旧道的石阶尽头时,怀里的药匣响了一声。
他立刻停下,把匣子放在膝上。冬青线还牢牢系着,封纸却被汗浸软了边,木盖右角沾着一点从掌心磨出的血。身后两名东营桩卒已追到山坳,短钩撞在石上,叮的一声。
“罗庆!”靠前那人喘着气喊,“营里的药,拿回来!”
罗庆没回头。他从袖子里撕下一条干布,垫在匣角和胳膊之间,抱起来继续往上跑。腿肚子抖得厉害,路边有一截倒伏的青竹,他踩断竹枝,借那声脆响听清追兵还隔着多少级石阶。
山门外的更鼓刚停,月门小值房的灯还亮着。守门弟子认得罗庆腰间那块外门牌,也认得他满袖泥。等他冲到门槛前,两支守门短枪一横,正好拦在药匣前面。
“出山的人,回来先验牌。”
“牌在腰上。”罗庆喘着气,“荀长寿的药,灰砖屋等着。”
“匣从哪来的?”
后面的桩卒已转过石阶。罗庆干脆把匣盖朝外,让守门弟子看清名字:“东营。人还在后头追。你验我,不如先把药送进去。”
守门弟子没有让路。这批具名匣是内峰药堂亲自交出去的,谁把它拿回来、封蜡有无动过,月门都得记。他把短枪往下压了半寸:“你先别碰门。叫药堂的人来。”
罗庆看了眼门内通向灰砖屋的石径,隔着值房一堵墙。荀长寿若在里面咳出第二口血,这堵墙不会替他受罚。他把外门牌摘下来,连牌带匣一同放到门槛上。
“拿我的牌押着。药先进去。”
守门弟子伸手取牌,东营桩卒的钩却先探到门外。罗庆按住匣柄,钩尖刮破他袖口,没碰着封纸。桩卒不敢越月门枪线,咬着牙道:“方统领的营药,他从卸货口偷的。人和匣一并交出来,我们回去复命。”
值房里有人放下笔。廖执事先前守过弃药房,清晨被叫来核对出入名单,眼底有血丝。他看见匣上的荀长寿三字,先问桩卒:“方鹤岭派你们来,有手令么?”
“追得急,没等手令。”
“那你们在青云月门前拿青云病人的具名药?”廖执事语气平平,“门槛外站着。谁再伸钩,守门的按越界记。”
两支枪同时落下一寸。桩卒收钩,却没退。他们来时只差罗庆这一段脚程,如今隔着门看药匣,回去交不了差。靠前那人摸着膝上的旧伤,仍盯紧匣柄:“这是方统领换征的人药。青云收了,也得向他交代。”
“我会交代。”廖执事说,“先查它能不能用。”
罗庆想提匣入门,被廖执事抬手止住。两人隔着门槛,一边怕父亲等不及,一边怕十六匣交接旧账全压到青云头上。廖执事叫守门弟子拿一块干净木板托匣,自己不碰封蜡,又派人去叫白发药役和卢执事。
“卢执事走到这里要多久?”罗庆问。
“他管药库,总要来。”
“荀长寿等的是药。”
廖执事望向值房后面的灰砖屋,那里有一扇小窗,今晨没点炉烟。他把罗庆的腰牌扣在案上,改口道:“药役先来。你留在门口,药若缺一味,我问你。”
罗庆点头。他的脚后跟一挨地便抽筋,索性坐在门墩上,把被短钩划开的袖口缠住掌心。东营桩卒隔着枪线站在晨风里,谁也没走。
灰砖屋中,小荀听见门外报“荀长寿”时,正替父亲把头垫高。那碗温水只少了一口,碗沿有新咳出的红点。父亲每吸一口气,胸里都响一阵,像湿草塞在灶眼里。
白发药役提起药杵便往外走,小荀撑着床沿起身,伤脚落地时疼得眉毛一拧。
“你守着。”药役道,“我去验封。”
“我认得冬青线。”
“认得也替不了他喘气。你把他扶侧些,别叫痰堵着。”
小荀没再争。他用左手扶父亲肩,右手垫在他后颈,照药役教过的姿势慢慢转。荀长寿咳出一口血丝混着黄沫,手指在儿子腕上抓了一下,又松开。小荀把那只手放回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