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的银色引路楔落下时,正卡进灵舟的西向舵槽。
舵叶一沉,整艘船在山门前转了半圈,船头朝向东边。
洛清寒用左手按住旧剑鞘,没有拔。她右臂还吊在布带里,昨夜新敷的止血粉被这一震,边缘又洇出一点红。
来人站在船头,靴底没有沾泥。
他穿太玄问宗殿的银边玄衣,腰间挂一块四角议牌。议牌下方垂着两枚空白随行签,风一吹,薄银片撞得叮叮作响。
“问宗殿行走,郁衡。”
他把请议银签递向秦长青。
“圣地急议已开。请秦长青三日内入问宗殿。续方人姜璃,随问。”
姜璃刚从船舱里出来,左臂夹板还没拆。她接过银签,目光越过自己的名字,停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受请者暂留原址,等东行接引。
“暂留几日?”她问。
郁衡道:“入殿以前。”
“小栓今晚要验高热,小禾的三息半还没稳,小满和林晚娘的续药只够七日。”姜璃把银签翻过来,“太玄替谁换?”
郁衡看了她一眼:“圣地只问生死方与青云旧功。”
“那就别替病人定路。”
郁衡没有接她这句话。他从袖中取出议录笔,要在银签背后补一个“收”字。
笔锋刚碰纸,长青门挂在船檐下的独立门庭木牌亮了一线。
银签背面的字自行浮起。
请议,无拘押印。
问话,无封路印。
郁衡的笔停住。
“独立门庭木牌,只管你们不受三宗代报。”他道,“管不到太玄头上。”
“我没让它管太玄。”姜璃用指尖点了点那行候行条款,“谁添的,谁落名。”
银签边缘随声亮起一圈细纹。问宗殿主印在上,接引处副印在下,副印后面却没有经手姓名,只留着“便宜处置”四个模糊小字。
郁衡眉心压低。
这四个字回到问宗殿,会落进接引处的越权案格。郁衡换过笔锋,在下面补了自己的名字,又用议牌压住副印。
银纹一收,“暂留原址”从纸上脱落,化成四片薄灰。
姜璃用药勺边缘刮了一下。
“暂”字掉了半边。
郁衡伸手想挡,秦长青已经取下船尾那根引路楔。
楔尖套着太玄东行银环,只要留在舵槽里,灵舟沿途每过一座驿阵,都会把行踪回报问宗殿。秦长青拔出银环,将木楔递还给郁衡。
“议签留下。”
郁衡没接木楔:“三日内,问宗殿要见人。”
“三日后给回讯。”
“你要离开东荒中部?”
秦长青看向灵舟被压回东面的船头。
“往西。”
郁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西边天色刚亮,远山只露出一条灰脊。
“哪里?”
“落星岭。”
郁衡这次接过木楔,拇指在银环上停了停:“那里二十年前就断了灵脉,西南再过去是万妖古林。问宗殿请你,是给你一条能走的路。”
“路能走,才叫路。”
秦长青把请议银签收进袖中。
郁衡没能把引路楔重新插回去。两枚空白随行签也被他一并摘下,塞回腰牌后方。原本已经记好的东行驿次逐格熄灭,最后只剩问宗殿三个银字。
陈掌柜抱着算盘站在药车旁,等郁衡走下山道才开口。
“西边运药,过一百里加一成。过落星河,再加一成。”
秦长青道:“昨日的账不改。”
“昨日不改,明日的得改。”陈掌柜把一张薄账推过来,“你们若搬空,这七日药钱我找谁收?”
“旧址不撤。”
“人呢?”
“病人留下。”
秦长青在薄账背后添了两处收款地。
长青门旧址。
落星岭,待定。
“七日内,你去旧址收。”
陈掌柜把“待定”两个字看了两遍:“山都没到,就敢写收款地?”
“所以写待定。”
陈掌柜把账页夹回算盘底,嘀咕了一句:“你们师门连欠账都留两个门。”
船舱里,小栓听见外头收绳的声音,抱着药碗坐起来:“又走?”
姜璃将他按回枕上:“你不走。”
“那谁走?”
“师尊和洛清寒。”
“她手还伤着。”
“所以只勘路,不打架。”
洛清寒隔着舱门道:“听见了。”
姜璃没回头:“说给你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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