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怔了一下。洛清寒又道:“他以前拿亲传名号压师尊,拿外门名册压我,拿圣地待核压青云宗。”她左手慢慢握住断剑。
“现在他只剩这个。”
秦长青没有说话。赵无极听见了。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废骨,也配看我的太玄预备令?”
洛清寒抬眼。
“我看的不是令。”
“那你看什么?”
“看它什么时候碎。”
山门两侧,有人低低吸气,又立刻捂住嘴。赵无极右手骨节发白。太玄预备令在他腰间晃了一下,令牌背面的剑纹亮起。
周玄真从石阶上走下。他没有站到赵无极身后。也没有站到长青门这边。
他站在山门侧面的旧松下,对随侍道:“记。”随侍展开玉简。周玄真道:“赵无极以太玄预备弟子身份,邀洛清寒证剑。胜负之后,预备令、荐书、本命剑旧账,一并入册。”
赵无极冷声道:“周使者倒是公道。”周玄真看他。
“你自己选的路。”
陆玄成站在山门内,袖中手指收紧。他看见洛清寒的右手。也看见赵无极剑上那条旧补痕。
他想开口。可沈清河先一步道:“洛清寒,太玄证剑,不是青云宗私斗。你若不接,无人逼你。”尾音落在山风里。
山门前的石阶空得厉害,连青云旧旗被风扯动的声音都停了一瞬。不接,无人逼。但外门第一的名声、长青门大典三纹的分量、秦长青旧名刚显出的那两字,都会被人重新拿出来嚼。
姜璃冷笑一声。
“说得真好听。”
她把药箱往身前一抱。
“药王谷檄文也写不得收留、不得医治。他们也没拿刀逼我。”
苏掌柜在她身后低声道:“这笔也记?”姜璃道:“记。写沈清河借太玄规矩补刀病人。”沈清河袖口一紧。
秦长青抬眼。他看向洛清寒。洛清寒也回头看他。
她没有问能不能赢。也没有问右手会不会废。她只问:“师尊,接不接?”
秦长青看了一眼她垂在袖中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赵无极腰间那枚染血的太玄预备令。
“你想要什么?”
洛清寒道:“他的令。”秦长青点头。
“那就接。”
洛清寒转身。姜璃猛地伸手,抓住她袖口。
“你右手不能动。”
洛清寒低声道:“我知道。”姜璃眼眶有点红,嘴却还是硬的。
“知道还去,你们剑修是不是脑子都长剑鞘里?”
洛清寒看着她。
“第一碗药,你还要炼给活着的人。”
姜璃一愣。洛清寒道:“我也活着回来喝。”姜璃手指一点点松开。
她从药箱里摸出半滴井灰水,用铜针挑起,点在洛清寒右手布外。
“只够压半炷香。”
洛清寒嗯了一声。
“半炷香后?”
姜璃咬着牙。
“半炷香后,你要是还不下来,我就把药箱砸到你头上。”
洛清寒点头。
“好。”
她走向山门。赵无极看着她,眼底的血丝更深。
“你敢来了。”
洛清寒停在他三丈外。
“你话一直很多。”
赵无极笑意僵在嘴角。洛清寒左手取下断剑。她没有拔右手。
也没有把受伤的右手从袖中拿出来。她只用左手握剑。山门前的青云弟子开始骚动。
“左手?”
“她右手真废了?”
“左手怎么接赵师兄本命剑?”
赵无极听着这些声音,唇角抬起。
“洛清寒,我给你一次换手的机会。”
洛清寒道:“不用。”赵无极声音压低。
“用左手输,你会说我胜之不武。”
洛清寒看着他。
“你本命剑都不是自己的完整剑。”
她抬起断剑。
“谁胜之不武?”
赵无极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腰间太玄预备令忽然一震。他右手扣住剑柄。
青布最后三层同时绷紧。周玄真随侍手中的玉简亮起。陆玄成往前半步。
苏明月闭了闭眼。姜璃把药箱抱得发白。秦长青站在石阶下,没有动。
赵无极拔剑。第一寸。青布裂开一层。
第二寸。封条残纸碎成两片。第三寸。
暗青主剑脊上的旧补痕彻底露出,像被人从剑身里翻出来的一道陈年伤口。洛清寒左手握着断剑,剑尖垂在石阶上。她看着那道旧补痕。
不是看剑锋。是看断处。赵无极猛地拔出本命剑。
青布一层层炸裂,碎布飞过山门门槛。其中一片落在当年身份牌碎裂的位置。裂开的布角上,沾着太玄预备令滴下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