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剑出鞘的声音很薄。不像剑鸣。更像一块旧铁被硬掰开。
赵无极握着剑,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暗青色剑脊从剑鞘中露出,旧补痕横在主剑脊上,像一条被缝过又撕开的伤。山门前无人说话。
青布碎片落在门槛内外。其中一片贴着石缝,血从布角渗下去,正好洇进当年身份牌碎裂的位置。周玄真随侍手中的玉简亮着。
玉简上已经写下三行。赵无极以太玄预备令邀战。赵无极私启封剑。
洛清寒左手接战。周玄真看着第三行,没让随侍落第四行。因为剑还没动。
姜璃站在秦长青身后,指尖按着药箱扣。半滴井灰水已经点在洛清寒右手布外。只够半炷香。
她知道。洛清寒也知道。赵无极更知道。
所以赵无极第一剑没有等。他一步踏过山门门槛。剑锋从右上压下。
青云亲传剑式,云断山门。这一式原本要在宗门大典上由亲传榜首演给外门看,意思是青云山门之内,所有外门剑修都要仰头看这一剑落下。赵无极用得比韩擎更狠。
韩擎三纹还留着验榜的规矩。赵无极这一剑,只取洛清寒右肩。不是要杀。
是要逼她动右手。山门石阶上,剑压落下,碎青布被压得贴地。洛清寒没退。
她左手握断剑,剑尖仍垂着。直到剑压到头顶三尺,她才往左侧迈了半步。半步很小。
只让开剑锋。没有让开剑势。剑势压在她右肩。
右手袖口里的麻线立刻渗出一线血。姜璃咬住牙。药箱扣被她按得咔一声响。
洛清寒没有看她。她抬起断剑。不是去接赵无极的剑锋。
也不是去挑剑柄灵路。她把断剑贴在赵无极本命剑剑脊下三寸处。那里正好是旧补痕的起点。
断剑一震。赵无极眼神一变。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剑往下沉了一分。
不是被砍。像剑自己软了一下。赵无极立刻撤剑。
洛清寒没有追。她站回原处,左手发麻。断剑缺口上,多了一点暗青色铁屑。
周玄真随侍落笔。
“第一剑,洛清寒未动右手。”
这句话比胜负更刺耳。赵无极听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记这些有用?”
周玄真淡淡道:“你若赢,这些都是旁枝。”赵无极握紧剑。周玄真又道:“你若输,这些都是证据。”
赵无极脸上血色褪了一点。沈清河站在山门内,袖中手指收紧。陆玄成没有看他。
陆玄成只看赵无极手里的剑。那把剑,他看过很多次。赵无极入亲传时,剑堂鸣三声。
赵无极被荐往太玄待核时,剑堂又鸣七声。青云宗上下都说,那是这一代最锋利的剑。可现在,那条旧补痕暴露在天光里,陆玄成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仔细看过那把剑。
他只看过赵无极腰间挂着的太玄预备令。赵无极第二剑起得更快。这一剑不再压右肩。
他横切洛清寒左腕。既然洛清寒不用右手,那就废左手。剑光扫过山门前的石阶。
外门弟子被逼得往后退。有人脚跟撞上旧木牌,木牌晃了一下。木牌上还刻着旧簪空匣、身份拓片、断刀无名。
洛清寒看见了。她也看见剑碑。剑碑旧灰未落尽,“秦长”二字旁还有半个被压住的青字影。
赵无极第二剑横来时,她忽然想起出门前秦长青说过的话。那时姜璃还在压废方第一格的火。洛清寒问:“左手怎么断剑?”
秦长青只看了她的断剑一眼。
“硬处不争。”
她当时没懂。秦长青又说:“软处自折。”硬处不争。
软处自折。洛清寒现在懂了。赵无极的剑锋很硬。
青云亲传剑式很硬。太玄预备令也很硬。可那把本命剑的旧补痕,是软的。
不是铁软。是名不正,功不实,剑心先软。洛清寒没有挡横切。
她向前一步。这一前,几乎把左腕送到赵无极剑锋下。姜璃抓住药箱扣。
“洛清寒!”
断剑却在同一刻抬起。一尺剑芒从断口处生出来。不亮。
不是青云剑气那种锋芒毕露的白。那一尺剑芒像雪地里刚露出的青芽,冷,薄,却直。剑芒不斩剑锋。
只点旧补痕。叮。
轻到山门外许多人第一时间没听清。赵无极却像被人从胸口敲了一下。他手里的本命剑横势骤然塌了半寸。
旧补痕处裂出一条细线。细线沿着暗青主剑脊往上爬。赵无极猛地收剑,身形连退三步。
他低头看剑。那条细线还在。不是幻觉。
他的本命剑真的裂了。山门两侧,青云弟子压不住声音。
“裂了?”
“赵师兄的本命剑……”
“不是早就裂了吗?”
这最后一句从外门弟子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扔进满池死水。
赵无极抬头,眼神阴得可怕。那外门弟子立刻低头。但话已经出去。
本命剑不是今日才裂。它早就裂了。只是被青布裹着,被亲传名号裹着,被太玄预备令裹着。
洛清寒左手垂下。剑芒还在。一尺长。
不多一寸。姜璃看着那一尺剑芒,忽然松了半口气。
“她没逞强。”
秦长青道:“她在算。”姜璃看他。秦长青的目光落在洛清寒左手上。
“一尺够了。”
姜璃低声道:“够断本命剑?”秦长青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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