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剑碑。
剑碑里传出一声闷响,像石中有另一块石头醒了。赵无极第三剑没有再用青云亲传剑式。
他抬手,太玄预备令从腰间飞起,悬在剑格前。银令背面的剑纹补全。周玄真眉头一皱。
“赵无极。”
赵无极没有看他。
“太玄证剑,当然要用太玄剑意。”
周玄真声音冷下来。
“你还不是太玄弟子。”
赵无极道:“赢了就是。”银令贴上本命剑。暗青剑脊上那条裂纹被银光压住。
赵无极一剑递出。这一剑比前两剑安静。没有青云云纹。
只剩一条银白细线,从剑尖直指洛清寒眉心。太玄预备剑意。
这一剑给太玄复议看的。赵无极把最后的身份也压进剑里。
陆玄成伸手想阻止,可已经晚了。
银线过山门。石阶上的旧青布碎片被切成两半。洛清寒仍站在原地。
她右手袖口的血线已经渗到指尖。半炷香快到了。姜璃往前一步。
秦长青抬手,拦住她。姜璃眼睛发红。
“再不压,她右手要崩。”
秦长青道:“看她。”姜璃死死盯着台前。洛清寒确实没有动右手。
她把左手断剑横在身前。那一尺剑芒忽然往回收。从一尺收成七寸。
再收成三寸。最后只剩一线,贴着断口。赵无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撑不住了?”
洛清寒没说话。她把断剑往下按。剑尖点在石阶上。
剑尖点在山门门槛上。当年身份牌碎裂的位置。
碎青布、血、旧石缝,都在这里。断剑触石。石缝里忽然响了一声。
像三年前被踩碎的身份牌,又被人从泥里翻了一下。剑碑方向,旧碑跟着一震。
银线已经到洛清寒眉前。她抬剑。三寸剑芒从断口处刺出。
不迎银线。不接剑尖。只沿着银线下方,刺进赵无极本命剑旧补痕的最深处。
硬处不争。软处自折。咔。
这一声很清楚。山门前每个人都听见了。赵无极本命剑从旧补痕处断开。
断口从里面裂开的。暗青主剑脊先折,随后剑身上半截带着银白剑意飞出去,插进山门侧面的旧松树干。
太玄预备令同时发出一声脆响。令牌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还贴在断剑残锋上。
另一半落在赵无极脚边,背面的剑纹断成两截。赵无极站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递剑的姿势。
手里只剩半截本命剑。银线散了。青云山门前,风重新吹起来。
吹起地上的碎布。也吹起剑碑上的旧灰。剑碑先是细细裂了一道。
从秦守拙旧名旁,裂到“秦长”二字旁。然后整块旧碑发出沉闷的响声。陆玄成猛地转身。
“剑碑!”
沈清河也看过去。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说异象未定。剑碑旧面从中间裂开。
碑面像一层旧壳,被里面的东西往外顶开。旧灰、锁名丝残痕、旧簪金扣刮痕、血指印,全都沿着裂缝往两侧剥落。
里面露出一块新碑石。新碑不大。石色青黑。
上面没有长篇功德。没有亲传榜。没有外门名册。
只有两个字。长青。那两个字刻得很深。
深到像不是后来刻进去的。像它本来就在里面,只是被青云宗旧碑压了很多年。周玄真随侍手里的玉简一抖。
墨点落在纸上。周玄真亲自伸手,拿过玉简。他写下。
赵无极本命剑断于旧补痕。太玄预备令裂。青云旧碑裂,内现新碑,刻长青二字。
写完最后一笔,他看向秦长青。秦长青站在石阶下。没有上前。
青云录案弟子也低头补了一笔:秦长旧刻,青字已显。
也没有看赵无极。他只看了那块新碑一眼。像看一件迟了很多年的旧物。
陆玄成站在剑碑前,手里的掌门印翻了一面。
“长青……”
他念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发涩,像一个看懂账册末页的人。
苏明月站在原地,袖中的问火粉封样滑出来,落到掌心。她没有去捡。她看着新碑,想起那天山门雨里,秦长青拿着碎身份牌走下石阶。
那时她说,先认错,真相以后再说。现在真相从剑碑里自己长出来。没有等她。
赵无极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本命剑。剑断处露出暗沉的旧髓。
里面有一线极浅的青色。那是三年前补剑时留下的痕。那线青色没有散。
它贴在旧髓最深处,细得像一根没挑干净的针。赵无极曾经见过这颜色。三年前黑石矿脉塌阵后的第二日,他从昏迷里醒来,本命剑就横在床边。剑脊裂口已经合上,只剩这一线青色藏在补痕里。沈清河告诉他,是剑堂连夜修好的。
后来他入亲传。后来他被荐往太玄待核。后来宗门上下都夸他的剑根基稳,主剑脊藏得住重势。
他从没问过那一夜是谁守到最后。也从没问过剑堂为什么没有修剑记录。直到此刻,那线青色从断口里露出来,和剑碑里“长青”二字遥遥相对。
赵无极的指节忽然失了力。半截本命剑往下坠了一寸,又被他仓促抓住。他不是先怒。
他先怕了一下。手背青筋跳起,指节扣住剑柄,像要抓住什么已经不在的东西。洛清寒断的不是他今日这一剑。她断的是他这三年一直不敢细看的东西。
赵无极喉咙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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