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是在给枣树根旁那几棵自生苗浇水的时候听见马蹄声的。水瓢搁在木桶沿上,她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巷口传来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嗒嗒声,不疾不徐,和每天傍晚田老板推着空菜车回来的动静完全不一样。小枣正扶着门槛站在门口,把手举向巷口的方向,回头朝她喊了好几声“娘”。她走到院门口,把手搭在门框上。
那匹马拐过巷口走进来了。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棉袍,袖口磨毛了好几处,肘弯处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还和从前一样——是她好几年前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他瘦了,也黑了,握缰绳的手指节上那些被刻刀磨出的老茧在夕阳里泛着极淡的白。
小枣扶着门框跨过门槛,把手举得高高的,朝那个骑在马上的人影喊了一声“爹”。这一声又脆又响,把廊下打盹的雪团都惊醒了。裴钰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朝院门口走过来。他走到沈棠棠面前站住,低头看着她。她瘦了些,下巴比从前尖了些,围裙上还沾着酱汁,是她今天试新酱时蹭上去的。
他说他回来了,声音比从前更沉了些,带着北境风沙磨出来的微哑。她伸手把他袖口那片磨毛的布料轻轻捏了捏,说瘦了。他说北境没有骨头汤面。她说今晚就有。小枣抱住她爹的腿仰头又喊了好几声“爹”。裴钰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竖在肩膀上,把女儿往上托了托。
沈棠棠站在枣树下看着他们。枣树上那些红透了的枣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偶尔落下一颗啪嗒打在青石板上。雪团从廊下跑过来绕着裴钰的脚踝蹭了好几圈,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领口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碎草屑拈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眼里有一层极薄的泪光,但她没有哭,只是把他袖口那片磨毛的布料又轻轻捏了捏。他伸手把她耳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还是和从前一样——中指第一指节处最厚的老茧,虎口那几道浅白的旧划痕,那是他刻第一个“棠”字时打滑留下的,他一直留着。她问他在北境过得好不好。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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