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以前在码头扛活,秋天咳嗽没钱买药,面摊老板每天留一碗面汤给他,说咳嗽的人喝热汤比吃药管用。后来码头拆了面摊没了,面汤的味道还在。这道蒸梨让他想起那碗面汤——不是味道一样,是吃下去以后喉咙里那股清润的感觉。他把剩下半只梨也吃完了,放下筷子,说这个方子好。秋天咳嗽的人多,能润一个是一个。
这天傍晚,沈芷衣带着辰音来了。辰音一进门就往灶房跑,踮着脚够到案板边缘。
沈棠棠夹了一只秋梨饮放在她的小碗里吹凉了给她。辰音用筷子夹开梨肉,学着她爹品尝新点心的样子先喝了一口汤,再夹了一块梨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了搁下筷子想了想,说这个比秋三叠甜——秋三叠是山药绵软、藕泥粉糯、梨膏回甘,这道蒸梨从头到尾都是梨的甜,银耳滑得像豆腐,不像点心倒像喝汤。
沈芷衣在石凳上坐下来,说顾兰舟在翰林院誊邸报时看到一份关于北境的最新通报——西线今冬休整计划已全部批复,各营休整期间将集中进行冬训和装备维护。
沈棠棠低头把围裙上沾的梨皮碎屑拍干净,说前些天给三哥写信,告诉他家里新做了秋三叠和秋梨饮,他回信说让寄一罐秋梨膏过去,北境风沙大,入冬以后更干。西线安稳,三哥有炉火烤,有秋梨膏冲水喝。
她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落尽叶子的枣树,说今年留了好些枣核,明年开春埋在树根旁边,等它们发芽长成小苗,再过几年就能移栽到院子外面去。那时候小枣大概能自己扶着树干摘枣子了。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裴钰把晾凉的秋梨饮放进竹篮里挂在灶房通风处,靠在床头翻了翻沈棠棠放在枕边的那本《食事》。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道——“秋梨去核填银耳冰糖蒸之,梨皮煮水为汤,甘而不腻,润而无声。名秋梨饮。”
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把他的手从被子底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窗外枣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灶房里那几只蒸好的秋梨正安静地搁在竹篮里,梨皮水的清甜从篮缝里溢出来,把整间竹里馆都熏得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