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铺子。张记馄饨老板接了请柬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说沈姑娘这字比去年进步了,这一捺收得稳。李记老板娘说她这两天新试了一款槐花蜜豌豆黄,正好春宴那天端过去给大家尝尝。
周老伯收到请柬时正在熬红豆沙,他把请柬压在糖罐子底下——他眼神不好怕到时候忘了日期,压在糖罐底下每天舀糖时都能看见。田老板最干脆,说我别的不会,泥鳅管够。钱老板说他不光来,还要带块新刻的招牌来——是专门给春宴刻的,上面就写“春宴”两个字,吃完饭挂在铺子里留个纪念。
梧桐巷里,顾兰舟正在为殿试做最后的准备。殿试日期定在三月底,比春闱晚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他每天上午去翰林院找裴瑾温书,下午回来在石榴树下继续翻他那本旧笔记。
沈棠棠去梧桐巷送请柬的时候,辰音正穿着新衣裳在竹编推车里扭来扭去,低头看自己胸口那朵石榴花,伸手去抓——抓不到,瘪嘴,但没有哭,因为她娘马上递过来一块桂花糕。沈芷衣接过请柬,看了上面的字,说那天她一定带着辰音去,又问铺子里需不需要帮忙。沈棠棠说不用,让顾大哥安心备考,等殿试完了也来铺子里坐坐。
沈棠棠和裴钰回到竹里馆,在枣树下又核对了一遍春宴要用的所有东西——灶台辅料备齐,桌椅擦干净,碗底刻好字的一一就位。月光照在这棵抽满新芽的枣树上,初九在罐子里轻轻叫了一声。
她顺着石阶往巷口看去,整条街的春灯还没点完,明天还要请客。
春宴定在清明后的第三天。这个日子是周奶奶挑的——正是春笋最嫩、荠菜最鲜的时候。清明前的荠菜偏老,清明后的又过了季,就这几天刚好,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头一天下午,朱雀街上就比平时多了几分热闹。张记老板娘提前关了铺子,搬着馄饨摊的炉子过来帮忙搭灶;李记老板娘端来一大盆新磨的豌豆粉,说正好趁人多让沈棠棠教她怎么调槐花蜜的比例;周老伯把糖水铺的红豆沙用炭火煨着,煨到春宴开场正好浓稠度最佳;田老板天不亮就去城外水塘捞泥鳅;钱老板把新刻的“春宴”招牌擦得锃亮,打算挂在铺子门楣上留作纪念。
方老伯坐在门槛上看着满街的人忙进忙出,让画眉蹲在自己肩膀上别乱飞,说今天人多,飞出去撞了人不好。画眉歪头叫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到了正日子,沈棠棠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把昨天洗干净的桃花瓣从竹筛里取出来,一片一片铺在方桌桌面上。花瓣已经晾得半干,边缘微微卷起,铺在桌面上像撒了一层粉白的碎锦。
裴钰从掌珍司桃林折回来的几枝桃枝插在竹筒里,摆在柜台正中央,枝头上十几个花苞挤挤挨挨,有几朵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半透明。周奶奶从灶房里端出昨晚就炖上的酱牛肉和雪里蕻春笋面,灶台上还煨着一大锅骨头汤。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说她这辈子办过不少席——码头边的散伙饭、铺子开张时的暖灶饭,但这一顿最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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