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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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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她把帕子摊开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触须的纹路慢慢推过去。从右下角推到左上角,指尖在丝线上轻轻滑行。推到触须末端的时候停住了——末端那最后一针,沈芷衣留了极短的一小段线头,没有剪。她本来以为是忘了剪,后来发现不是。线头翘起来一点点,风一吹就会微微颤动。原来触须不是不会动,是沈芷衣把动藏进了风里。

    傍晚时分,竹里馆的灶火烧起来了。今天不在铺子里过年,两家人说好了都在沈家吃年夜饭,但竹里馆还是要先热一锅水——裴钰说这是去年除夕养成的习惯,烧一锅水,屋子里有热气才算过年。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从灶房飘出来漫进堂屋里。雪团蹲在灶台旁边仰头看白气,尾巴一甩一甩的。

    裴钰把顾兰舟送的《岁时记》版画一张一张排开,从立春排到大寒。二十四张版画把堂屋的方桌铺得满满当当,每一张都是巴掌大小,但每一张里都有整条朱雀街。他排到最后一张时停住了手——大寒那张的角落里画着常青的触须从窗台上探出来,旁边是一盆桂花。那时的桂花还只有一拃高。现在那盆桂花长高了一倍,叶子茂密,花苞已经隐约可见了。

    去年除夕竹里馆只有两个人一只猫。今年多了一盆桂花、一盆水仙、一只新画眉、两只蛐蛐的罐子、满书架的《常胜纪年》,还有门楣上新刻的一行字。裴钰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切看了一遍,枣树、竹丛、廊下的刻刀、窗台上的罐子、门楣上的竹片,样样都在。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把枣木刻刀——刀柄上“裴”字的笔画已经磨浅了许多,但握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两年前他还觉得这个院子是裴府最偏最小的院子,竹子黄黄的蔫蔫的,院子里空荡荡的。现在它满了。

    沈棠棠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两件新衣裳。“换衣服。要去沈家了。娘说今年年夜饭多做了好几道菜——大哥的红烧肉、大嫂的核桃酥、厨子的酱牛肉,还有周奶奶的红烧肉浇头,两家浇头都上桌。”她把裴钰那件新袍子抖开,月白色的底上绣着几片竹叶,是她的绣工。竹叶绣得比蛐蛐好——因为竹叶不用绣得像,几笔绿线就够了。

    裴钰接过袍子穿上。袍子略大了一点,袖口盖住了手背,是沈棠棠故意放大的尺寸。她说刻字的人袖子要长一点,冬天握刻刀的时候手背不被风吹。他把袖口卷起来露出刻刀留下的茧子,然后把手伸过去握住沈棠棠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小,但不像两年前那么凉了。

    沈家的年夜饭摆了两大桌。沈母亲手写了菜单,今年的菜单比去年多了好几道新菜,其中一道是“一钱五分铺红烧肉浇头”。沈母说这是周奶奶的方子,她练了好几次,糖色炒得比去年老了一丝,八角多放了一粒,偏咸带甜,就是朱雀街的味。沈砚之从户部回来换了家常的袍子,坐在上首给妞妞剥虾壳。妞妞今年五岁了,比去年高了一截,话也多了,一进门就抱住沈棠棠的腿。

    “小姑姑!雪团呢?”

    “在竹里馆看家。”沈棠棠蹲下来跟她平视,“它说今晚有鱼骨头给它留着,它就不来了。”

    妞妞很认真地点头。“那你要把鱼骨头带回去。不能骗猫。”沈砚之在旁边剥虾壳,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妞妞碗里。“你小姑姑从来不骗猫。”妞妞抬头看了她爹一眼,“爹,你上次答应带我去看桃花也没去。”沈砚之剥虾的手停住了。沈棠棠替他解了围:“桃花要等春天。到时候让裴小叔带你去掌珍司桃林。”

    裴钰在旁边点头。“桃林今年花苞比去年多,东边那几株老树开得好,西边新栽的也活了。”妞妞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有桃子吗?”“有。但桃子要等花谢了才结。小姑姑去年帮你记了花期,今年也记着。等桃子熟了就带你去摘。”

    妞妞满意了,继续吃虾仁。

    沈芷衣和顾兰舟坐在沈母旁边。沈芷衣怀了身孕,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穿了一件宽松的天水碧褙子。顾兰舟给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她把瘦肉咬掉,肥肉放回他碗里。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沈母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盘清淡的清蒸鲈鱼往女儿面前推了推。

    “芷衣,害喜还厉害吗?”

    “好多了。就是闻不得油烟。顾兰舟现在做饭,他做的饭比我做的还难吃。”沈芷衣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顾兰舟低头吃掉了那块瘦肉。“进步了。上次炒青菜没放盐,这次放了。虽然放多了。”沈芷衣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咸了也好吃。咸了多喝水。”

    年夜饭吃到一半,妞妞趴在沈棠棠膝盖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一块年糕,年糕上印着她的牙印。苏氏想把妞妞抱走,沈棠棠摇了摇头,把妞妞往怀里拢了拢。小姑娘的呼吸均匀,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沈棠棠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年夜饭吃到一半就困了,被三哥扛在肩膀上送回房里。迷迷糊糊中听见三哥说“棠棠睡吧,明天早上起来枕头底下有压岁钱”。她在小本子里写过这个场景,但没有画。因为画不出三哥扛她时的背影——那个背影太大,纸太小。

    今年沈临风没有回来。这是他在北境过的第三个除夕。去年他托人带回来一把军需库的钥匙,说库里有一坛酱牛肉,今年秋天送到京城。牛肉到了,坛子上刻着“北境”两个字,是裴钰的手笔。那把钥匙还挂在沈棠棠荷包里,和三把别的钥匙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傍晚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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