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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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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寒那天,顾兰舟刻完了“律吕调阳”的“阳”字。他把雕版举起来对着日光,笔画最密的地方透过来的光连成了片。“阳”字右半部的“日”刻得方正,“勿”的撇捺收束处微微上挑。沈芷衣把印样接过去,墨迹未干,她用指尖虚虚悬在纸面上方,顺着笔画的走向轻轻游走。

    “这个‘阳’字,比从前的都暖。”

    顾兰舟把雕版放下。石榴树的枯枝上凝着霜,日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冬至。芷音收《千字文》印样入青布函套。”旁边画着她的手。再往后翻是空白。他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小寒。刻‘阳’字竟。芷音说比从前的都暖。”

    沈芷衣看着他写。他的字比两年前小了,笔画收得比从前紧。“你的字变了。”

    顾兰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擀面杖茧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刻刀磨出的新茧,中指第一指节处厚厚一块,握刀的地方微微凹进去。刻刀握久了,手会记住刀的形状。“手变了,字就变了。”

    沈芷衣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节上没有茧,但指尖有一层薄薄的琴茧——练琴磨出来的,换了新琴以后消了些,又长了新的。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顾兰舟的掌心并排。两只手摊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日光把两个人的手纹照得清清楚楚。

    顾兰舟看了很久,拿出刻刀,在雕版背面刻了两只手。不是写实,是写意。一只手大一只手小,并排摊开,掌心朝上。刻完了刷一层薄墨,印在册子里。两只手中间留了一道缝,日光从缝里漏过来。

    一钱五分铺的冬霜茶在小寒这天重新上了菜单。沈棠棠用杏黄毛边纸写价目牌的时候,在最上面一行写了“冬霜茶”三个字,下面注了四个更小的字:“常青竹。末批。”周奶奶把柜子里那只釉色洁白的冬霜罐取出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清气已经散了大半,凉意却比刚收时更纯——不是扑面的凉,是沉在杯底的凉,像冬天早晨的井水。

    “这一罐喝完,就真的要等明年了。”

    沈棠棠把冬霜茶倒进壶里。冬霜化得比秋霜还慢,在杯底旋了很久,像一小片不肯融化的雪。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在喉间久久不散,一直凉到胸腔,然后慢慢泛起一丝回甘——极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她在小本子里写:“冬霜茶。常青竹末批。清气散,凉意沉。回甘极淡,如雪化后的第一缕日色。”旁边画了一只罐子,釉色洁白,罐口飘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热气。热气画成了螺旋状,一圈一圈往上绕。

    裴钰下值回来,袖口上沾着桃林的锯末。他今天帮掌珍司果园的老花匠锯枯枝,锯了大半天,手指上磨出两个水泡。沈棠棠用针把水泡挑破涂上药膏。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的手涂药是去年秋天。那时候他刚学刻字,食指上缠满了白布条,她拆了包、包了拆,最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现在她的手很稳,药膏涂得均匀,裹布条的时候力道刚刚好——不太紧勒不着,不太松裹得住。

    “你包得比太医院的人好。”

    沈棠棠把布条末端塞进夹层里。“周奶奶教的。她以前给方老伯包过。方老伯炒栗子,手上常年有烫伤。”

    裴钰把包好的手指弯了弯。布条服服帖帖地裹在中指上,随着指节的弯曲微微伸缩。他忽然想起顾兰舟说的话——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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