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追着沈棠棠吃东西的动作。它没有力气摆得跟从前一样快了,但还是摆完了全程。
裴钰把两处记录并排抄在同一页纸上。常胜的触须摆动次数,常青的触须摆动次数。数字不同,节奏相同。两只蛐蛐,一只老死了一只刚来,看沈棠棠吃东西的时候触须摆动的节律一模一样。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沈棠棠晚上翻本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折角。她看完两处记录,把折角展平,在旁边画了两只蛐蛐。一只颜色深一只颜色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画纸边缘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人,手里举着一块枣花酥。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触须所向,皆是归处。”
裴钰下值回来,看见这行字。他把沈棠棠的批注圈起来,在旁边加了一笔:画上添了一个小人蹲在蛐蛐旁边。小人没有画五官,但袖口画了两只白鹤。沈棠棠认出了那个袖口,她把白鹤的翅膀描了描。描完以后白鹤好像真的在飞。
小雪那天,竹里馆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裴珩的夫人江映月。
她穿着银红色的褙子,怀里抱着一只青瓷坛。沈棠棠正蹲在竹丛前给常青摘新鲜竹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江映月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的竹片。“竹里馆。竹有节,人有恒。”她念了一遍,低头进门。雪团从屋里窜出来蹲在江映月脚边仰头看她,尾巴一甩一甩的。江映月蹲下来伸出手,雪团闻了闻她的手指,蹭了一下。
“比裴珩说的还胖。”她把青瓷坛放在石桌上,“娘让送来的。雪里蕻,今年新腌的。她说竹里馆冬天青菜少,配粥吃。”沈棠棠接过坛子。坛身冰凉,坛口封着红纸,纸上写着“雪里蕻”三个字,字迹端秀——是裴母亲笔。
江映月在石凳上坐下来,环顾院子。竹丛、枣树、窗台上的蛐蛐罐、门楣上的竹片。她的目光在“竹有节人有恒”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会儿。“这行字,是裴钰刻的?”
“是。去年冬天刻的。”
“刻得真好。‘恒’字的竖心旁,写得比别人稳。”
沈棠棠给她倒了一碗茶。秋霜已经尽了,泡的是周奶奶晒的竹叶茶。江映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清气比春霜薄,但回甘长。”沈棠棠愣了一下。“二嫂也喝过竹霜茶?”江映月笑了。“你二哥从铺子带回来的。他每次去朱雀街办差,都绕到一钱五分铺买一壶竹霜茶。喝完了把茶壶带回家,壶底有字。”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壶。壶底刻着“平安”二字,是裴钰的手笔——“平”字那一横收笔处微微上挑,“安”字的宝盖头比通常的写法宽出一分。江映月把壶底翻过来对着光照了照。“他买了十几把了,每一把壶底的字都不一样。最早的一把刻的是‘春’,最新的一把刻的是‘归’。”她把小壶放回袖子里。“我问他攒这么多壶干什么。他说,字不一样。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
沈棠棠想起裴钰刻碗底的时候。桂花酿、枣花酥、酱牛肉、一钱五分,每只碗底一个字,字体大小不一,笔画深浅各异。有人问他为什么每只碗都刻,他说碗不一样,字就不一样。连刻两个“常”字也是不一样的——常胜的“常”收笔是钝的,常青的“常”收笔带着一丝往上挑的锋。他给每一件东西刻字,从来不重复。因为每一件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江映月站起来走到竹丛前,伸手摸了摸新竹的竿子。竹竿上的白霜已经褪尽了,变成和老竹一样的深青色。她摸了一会儿收回手。
“裴珩最近回家比从前早了。”
沈棠棠看着她。
“以前他审案,常常天黑了还在大理寺看卷宗。现在天黑之前就回来了。”江映月转过身,银红色的褙子在冬天的薄阳里泛着微微的珠光。“有一天我问他怎么回来早了。他说,掌珍司的桃林冬天要修枝,他以前在掌珍司待过,记得怎么修。他去帮裴钰修枝了。”
沈棠棠想起去年春天,裴钰带她去掌珍司桃林看桃花,经过一道垂花门时迎面遇见裴珩。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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