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眼灰白的世界里,那块石头落下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那影子很模糊,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但它弯下腰,捡起了那块石头,然后又直起身,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朦胧的光晕。
可沈念的心脏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向着那团影子,探了过去。
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空气。
但就在指尖划过空气的刹那,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陆时宴的温润,也不是张泊宁的沙哑。那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又超越了两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空隧道里传来,带着回音,轻轻地,落在她的心尖上。
“……念。”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世界里炸开。
沈念僵在原地。左眼的灰翳似乎被这道声音刺破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她看见——虽然只是幻觉——那团影子对着她,微微地弯了一下腰,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影子散了。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了午后惨白的光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念站在原地,许久许久,都没有动。
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吹干了她眼角渗出的浊泪。她缓缓收回手,握成拳,紧紧按在胸口。
那里,空荡的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咚。”
“咚。”
一声,比一声轻。
但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个字。
也听见了那声,最后的叹息。
她转过身,不再回头,继续往墓园外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许多。虽然左眼依然灰暗,虽然世界依然残缺,但那个字,像一颗钉子,把她快要散架的灵魂,重新钉回了躯壳里。
她知道,他来过了。
不是陆时宴,也不是张泊宁。
是那个跨越了生死、穿透了虚实、在她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印记的——爱。
爱来过。
这就够了。
沈念走出墓园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照在青灰色的墓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在那片光芒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片白色的雏菊,开得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手,用那只尚且明亮的右眼,和那只已然灰暗的左眼,同时望向那片虚无的绚烂,轻声说道:
“慢走。”
风过无痕。
但爱,早已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