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起细碎冷雨,是霖市独有的缠绵秋雨,一落便是数日不绝。她辞别老先生,撑着那把老旧油纸伞折返老宅,雨丝打湿伞沿,落在肩头,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隔着雨雾传来,轻踏青石板,穿过荒芜花院,稳稳停在窗下。
这一次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清晰,裹挟着淡淡的清浅灵气,温柔包裹她周身,驱散深秋刺骨寒意,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跨越百年虚空,穿过天道层层封印,只为奔赴一场年年不变的秋雨之约。她快步推开院门,雨雾朦胧铺满整座庭院,雏菊枯枝在风雨中摇晃,四下空无一人,没有脚印,没有身形,唯有一缕无形清风绕在她身侧,久久不散。
“你到底在哪里?”薇尔莉特扔掉油纸伞,任由冷雨打湿长发衣衫,对着空旷庭院轻声发问,雨声淹没她的哽咽,“玄门道长说你献祭神魂,永世不得轮回,姓名被天地抹除,世间无人记得你存在,连我都忘了你……若你尚存一丝残息,可否让我记起分毫?”
回应她的只有簌簌落雨,清风轻轻拂过她脸颊,擦去滚落的泪水,像是无声安抚,却半句过往都不肯透露。天道枷锁束缚着那缕残息,他看得见她所有煎熬,听得见她每一句追问,却不能展露身形,不能传递记忆,不能与她产生半分实质交集。当年他一心只求她挣脱执念、一世安稳,从未料到抹杀记忆会让她困在无尽空念里,生生承受无因无由的相思之苦,百年孤守换来双向折磨,是他当年从未预料的结局。
雨夜渐深,薇尔莉特走入老宅地下密室,石壁烛火摇曳,照亮层层堆叠的玄门秘录,密室中央那方无字残碑依旧光洁,任凭她用尽朱砂、刻刀、墨汁,都无法留下半分痕迹。她屈膝跪在冰冷石地上,手掌贴紧碑面,神魂深处传来微弱震颤,稀薄灵气顺着掌心蔓延,是他留存世间仅有的痕迹。
她翻出密室最底层封存的一卷残破手札,是当年她四处寻访玄门时收集的残页,纸页破损大半,只剩零星字句:以魂殉世,消弥虚空劫,换一人断念,天地销名,永绝轮回。短短十四字,字字如利刃扎入心口,她伏在碑上失声落泪,肩膀剧烈颤抖。
原来世间所有安稳平和,都是以他彻底湮灭为代价。世人安居霖市,享受时序平和、无灾无难,人人称颂此地为人间净土,无人知晓净土之下掩埋一场神魂俱灭的牺牲;唯有她,独享他倾尽一切换来的岁月静好,却连献祭者的名字都无从知晓,只能靠着零碎幻象与本能心绪,无休止地思念一个无名故人。
三日后雨停,城中两名年轻玄门弟子寻到老宅,听闻此地藏百年献祭气场,前来求证。二人踏入院落瞬间,浑身法器尽数嗡鸣震颤,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久久无法归位。年轻弟子仔细推演天地气运,面露惋惜:“百年献祭之力封锁整片霖市,献祭者神魂散尽,天道从世间所有轨迹剔除其名,史书、卷宗、生灵记忆皆无记载,是真正的无名之人。”
另一人看向守在雏菊旁的薇尔莉特,轻声补充:“献祭者唯一执念只剩护她平安,故而残息寄于霖市风雨草木,岁岁伴她左右,只是天人永隔,神魂异路,永远无法相见。若是强行催动术法唤醒尘封记忆,姑娘神魂会承受百年献祭同等剧痛,轻则心智溃散,重则神魂俱灭,当年献祭之人最不愿见到这般结局。”
薇尔莉特浑身发冷,终于明白为何每次试图铲除雏菊、遮盖墙字都会遭受灵力反噬,冥冥之中是他残存的本能在护她,不愿她为寻回记忆承受灭顶痛苦。她早已陷入两难境地:记起过往,便要承受神魂撕裂之痛,甚至身死道消,辜负他百年牺牲;永远遗忘,便要困在无尽空茫,余生岁岁思念无名之人,永无救赎。
两名玄门弟子不忍久留,留下一枚清心玉佩便告辞离去,玉佩可稍稍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