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不急——裂隙有四锚,已经定了三个。最后一个,可以等。”
沈青禾站在井边,看着远处敦煌方向的沙丘。海风从东海吹来,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干燥的风,带着沙粒,刮过废墟的断壁残垣。“你爸说得对。不急。但迟早要去。四锚皆定——还差一个。”
她把刀收回刀鞘,刀入鞘的声音很轻。然后蹲下来,用刀尖在柱础石上刻了一行字,在“沈氏后人,与林氏同守”旁边——“林沈两姓,世代守护。此锚已定,此门永安。”刻完之后站起来,对着井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向我。“走吧。回东海。赵小刀还在守龙颔。老吴头还在校场上插着船桨。老郑还在伙头军里熬海藻压缩饼干糊。我们出来太久,他们会担心。”
离开敦煌之前,我去了我妈住过的老房子。房子已经被文物局收走了,门口挂了块牌子——“河西地质队旧址”。牌子很新,房子很旧。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小锚——和我妈在井壁上刻的那个一模一样。大概是她小时候刻的,用她爹的地质锤,一下一下凿在树干上。现在树枯了,锚还在。胡杨死了也不倒,锚刻上了就擦不掉。我把手按在树干上的锚上。树干粗糙干裂,但刻痕还在,锚的轮廓还很清晰。妈,门我找到了。井底的锚我也找到了。爸回来了,在东海等你。我带沈青禾来过了——她在柱础石上刻了字,在你刻的锚旁边。她说林沈两姓,世代守护。她是我们家没过门的媳妇。她很能打,比你儿子能打。她会用刀,你儿子只会用杀鱼刀。但她怕打雷——和你一样。
沈青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我对着枯树干自言自语,没说话。她只是把刀插在胡杨树旁边的沙土里,然后蹲下来,用刀尖在树干上的锚下面刻了一个很小的字——“守”。她收回刀,站起来。“你妈守了这口井四十年。她没等到你来开门,但她知道你一定会来。她刻在树上的锚,不是留给自己的——是留给你的。她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现在你找到了。”
回东海的路上,海风从西北吹向东南,顺风。沈青禾站在船尾握着舵柄,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那一线灰蓝色的阴影——那是东海的方向,家的方向。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我爸画的四锚分布图,在“西域”旁边用炭笔写了两个字——“已定”。三个已定,还剩一个。北极的锚点还在冰原尽
头的海底,但那是下一条航线的事了。今天她只想回家。回龙颔,回校场,回后厨灶台边,让林野多做一勺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