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了单子。给的是现金。”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楼明之问。
胖女人歪着头想了想:“话倒没有。就有一句,挺怪的。他走的时候,跟我说‘阿妹,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我自己来的,没人跟着’。我当时还笑他,拍电影呢?后来也没多想。”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谢依兰又问:“他往哪边走了?”
胖女人伸手往巷子东头一指:“那边。出巷口是个公交站,他上了去瘦西湖方向的公交。再往后,我就没瞧见了。”
两人道了谢。走出小卖部时,楼明之停了一下,回头看那间浅门面的小店。柳枝在风里摇,把太阳光筛成满地碎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什么?”
“门牌号。”楼明之说,“这种老巷子,牌子挂得乱。不拍下来,过几天就忘了。”
谢依兰没再问。两人穿过柳巷,来到那处公交站。站牌锈得厉害,字迹模糊,只有“瘦西湖”几个字还算清楚。楼明之站在站牌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铁皮,发出沉闷的响。
“师叔去瘦西湖,不奇怪。”谢依兰说,“他以前和我说过,青霜门在扬州有个老故旧,住在瘦西湖边上。只是我那时候小,没记住具体在哪条街。”
“那我们就去瘦西湖。”楼明之说,“先不急着找人。他既然留了线,就是希望我们沿着走。走快了,反而会断。”
谢依兰点头。两人上了公交。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路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就三五片地落,在路面上打着旋,像一群慌慌张张的金色蝴蝶。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小声叫他,“你对我师叔,了解多少?”
“不多。”楼明之如实说,“只知道他年轻时和你一样,学过武,后来因为青霜门的案子,改名换姓。我恩师留下的笔记里,称他‘谢九山’,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写了一行字:此人危险,需小心。”
谢依兰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我师叔确实危险。他杀过两个人。一个是在他逃命路上想抢他半块铜牌的流匪,另一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他只和我说过一次,说那时候不杀那个人,死的就是他,而且不止他一个。”
楼明之没说话。车窗外的景色在变,瘦西湖的轮廓已经远远能看见了。水面泛着灰绿的光,几只游船靠在岸边,船头红灯笼还亮着,像夜里忘了熄灭的眼。
“那你怕他吗?”楼明之问。
“怕。”谢依兰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我小时候最怕他。他从来不笑,总在夜里练剑。后来我长大了,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就不怕了。只剩下心疼。”
楼明之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柔和,可眼底有一种极深处的冷,像湖底沉了多年的石头。那冷和怕无关,和经历有关。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许多老刑警还能扛。
“你这趟找他,不止为了青霜剑谱吧?”他问。
谢依兰摇头:“我想问他一句话。问他二十年了,为什么还不肯回家。”
车停在瘦西湖南门。两人下了车。游人还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有老夫妻慢悠悠地走,有年轻人举着相机拍湖边的残荷。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枯叶的涩味。楼明之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衣领竖起来。谢依兰走在他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他们沿着湖岸往北走。谢依兰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老宅门脸。那些宅子大多改成了茶楼或民宿,白墙青瓦,门楣上挂着各式招牌。有一家叫“南柯旧事”的茶馆,门口摆着两缸残荷,半卷的荷叶像枯黄的旧信笺,在风里轻轻晃。
“这家。”谢依兰忽然停下,目光落在茶馆门楣上挂的一方小木牌上。那木牌极旧,上面刻着一只单足而立的鹤,和铜牌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楼明之也看见了。两人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茶馆不大,里头摆着五六张方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里的一间半开着门,隐约能听见水壶咕嘟响。一个穿灰布围裙的男人正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个竹簸箕,里面盛着刚炒好的花生米。
“两位喝茶?”男人看他们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铜牌,放在手心,亮给男人看。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手一抖,簸箕里的花生米滚出几粒。他迅速把簸箕放在桌上,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是山哥的人?”
谢依兰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谢九山是我师叔。我来找他。”
男人又看楼明之:“他呢?”
“我朋友。”谢依兰说。
男人犹豫了几秒,转身把门关上,又从里间搬出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茶馆里一时静下来,外面的风把门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有什么人在外头往里张望。
“山哥不在这里。”男人给他们倒了茶,“但他留了话。说若是有人持鹤牌来,就告诉他们,去徐凝门桥下,找一只乌篷船。船上挂白布帘,船头站一只黑鱼鹰。”
楼明之端起茶,饮了一口。茶是扬州本地的绿杨春,入口清爽,带点豆香。他放下杯子,问:“这木牌上的鹤,谁刻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山哥刻的。他说,青霜门的鹤,不能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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