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很低,“云长将军,近来确有些……不同以往了。”
陆怀瑾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紫檀木窗棂,发出规律的、细微的“叩、叩”声。
“说。”
“自平定大雍后,云长将军在军中声望愈隆,其部曲旧将往来频繁。”郭嘉斟酌着词句,“常与部下饮宴,席间……常有‘当年与汉王起于微末,共取天下’之语,谈及封赏,也多有不平之色。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怀瑾背对着的、看不出表情的侧影。
“更有甚者,其亲近部将酒后曾言,‘如今天下三分,汉王坐拥北疆、中原,席卷之势已成,然定鼎之后,首功之臣岂能无王爵之封?’此等言论,已在部分军中将领间私下流传。”
陆怀瑾敲击窗棂的指尖,停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许久,陆怀瑾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有呢?”
“云长将军近日……对汉王推行的屯田制、军械统一调配等新政,也颇有微词,认为束缚了将领临机决断之权,且……分了武将的权柄。”郭嘉将最后一点也说了出来,然后静静垂首而立。
陆怀瑾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威仪深重的脸庞,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下是否暗流汹涌。
“战功卓著,”他重复了宴会上对关云长的评价,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骄纵日盛。”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摊开的一份奏折边缘。
“本王知道了。”他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必再提。”
郭嘉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身:“臣告退。”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御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长安城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化为点点冰冷的碎光。
指尖在光洁的案几上,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
那节奏,沉缓,规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为某个决定,进行最后的校准。
许久,他停下动作。
“来人。”
门外阴影里,无声地出现一名内侍。
“明日辰时,召刘基,即刻来见本王。”
“是。”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
陆怀瑾拉开书案暗格,取出一份明黄色的绢帛诏书。
诏书已用玺,盖上了鲜红的“汉王之宝”印信,但诏书正文之处,却是一片空白。
他将这份空白诏书,轻轻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烛火摇曳,将他冷峻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