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辉死后第三天,东阳开了两场会。头一场在市里,不对外。
药房案、疗养院案、二十年前那本股东名册,一并移交。林震山亲自去的。
那天早上他起得比谁都早,让保姆把那件放了十年的深色中山装找出来,熨了三遍。祝婉清去接他,看见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林叔,其实您不用去。”
“要去。”
“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名册上有我名字。”老人说,“名字是我自己的。”
他在那间屋子里从头坐到尾,坐了四个钟头,一句话没说。问到他的时候,他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材料里有一份是他自己写的情况说明。
那份说明只有三页,写的是二十年前他在什么场合、被谁拿走过一次身份证复印件。哪一年,哪个月,什么会,同桌有几个人,那天他喝了几杯酒。
老人写这三页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祝婉清去拿的时候,看见书房的废纸篓里,揉了七八团纸。
第二场在林氏大厦,对外。那是一场发布会。
会场设在三十九楼下面那一层的大会议室,来了四十多家媒体。祝婉清主持。
她穿了一身很素的深蓝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化得很淡。她上台之前在后台站了两分钟,把那份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稿子放下了。
她没拿稿子上台。
她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一页一页地翻着材料:股权穿透图、汇款凭证、执照复印件、那家疗养院二十年的运营账目。
每一页右下角都印着来源和文号。她讲了四十七分钟。
中间有记者举手打断,问了三次。
第一次问的是“林氏是否受到损失”。她说这个问题跟今天要讲的事没有关系,跳过。
第二次问的是“这件事和林氏总裁本人失联半个月是否有关”。她说林钰倾在外地处理公务,一直保持联络,这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请提问下一位。
第三次那个记者站起来就喊:“祝总!您现在到底代表祝氏还是代表林氏?”
底下有人跟着起哄,好几只手同时举起来。
祝婉清等他们喊完,看着那个记者,答了一句:
“我代表这份材料。”
她没有说一句“我们受害”,也没有说一句“某某丧尽天良”。
她讲的全是数字。
哪一年谁往哪个账户打了多少钱,这笔钱经过几家公司,最后变成了哪一批药。这些药进了哪一家药房,从那家药房出去,进了多少人的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